陳凱歌的信不算長，說完《黃土地》的事情，又恭喜了周壘獲得地區歌舞調演的第一名，他們一到劉家溝就聽人說了這事。
周壘跟著拆開第二封信，這封是秦正道寫來的。
秦正道在信中說，有其他班子想要學《鬧春》，想徵求周壘意見，但是周壘已經不在劉家溝，縣裡面的領導得知這事，同意他教。
其他就沒什麼了。
把信放下，周壘不準備回信，因為他過段時間就要回劉家溝，現在寫信，不一定能比他早到。
信什麼時候能到，很多時候看機緣，比如他拿到的這兩封信，大概率不是同時寄的，但最終卻同一時間到他手上。
越往偏僻的地方，就越會把信攢起來，統一往後送。
……
周壘到瑞麗的第十天，要拍他的戲了。
任佳雖然是男主角，其實在電影裡面鏡頭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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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任佳跟女主角相遇，是在公社郵局，任佳買郵票少了一分錢，是女主幫忙給的。
女主買書的時候，跟任佳同框，卻沒有發現他，後面二人一早一晚兩次趕車，這就是雨季來臨前任佳的所有鏡頭。
其實這些鏡頭是否在雨季之前拍根本無所謂，只不過周壘正好來了，張暖忻就想著順手把這幾個鏡頭給拍掉。
第一個拍的，是清晨趕車的戲，周壘換上了任佳的衣服，一件灰色的褂子，洗得發白，隨時都有可能哪裡破上一個洞，裡面則是一件不太成形的白色背心。
李鳳緒就不同了，她換上傣族女孩子的服飾，上身白色的對襟小衫，下身一條黃色印花筒裙，有點俏皮。
趕車的路線早就規劃好，在寨子後面兩棵大青樹中間，從一棵大青樹趕到另一棵大青樹即可。
天剛亮一點，劇組已經到位，張暖忻把周壘跟李鳳緒拉到邊上講戲。
「一會兒先完整走一遍，看台詞能不能填滿。」
這個趕車路線，是張暖忻他們憑感覺定的，牛車要走多長時間，她其實不清楚，男女主的台詞應該從哪兒開始說，到哪兒結束，還得走一遍看看。
周壘點點頭，他看了眼坐在大青樹下面抽菸的穆德遠跟鄧偉，就知道今天早上肯定是不會開機的，甚至連取景器都不會看。
對此他已經習慣了，只想著快速跟李鳳緒把這場戲給捋順了。
趁著晨霧還在，周壘架著牛車開始趕路。
坐上車，晃晃悠悠的，李鳳緒拿出一根甘蔗費力地啃，周壘看了，便伸手去掏刀，「來，我給你削。」
隨後接過李鳳緒手裡的甘蔗，開始削皮。
當然不能真削，甘蔗就準備了幾根，要是每次都削，費力氣不說，道具也不夠，他就拿著刀做做樣子。剛才李鳳緒啃甘蔗，也是做樣子，沒有真啃。
李鳳緒對刀產生了好奇，「給我看看。」
這段戲裡，男女主因為刀的事情發生了一些爭吵，女主說男主的刀不夠亮、不夠快，不如她家大哥的刀。
男主聽了生氣，把刀要了回去，女主也生氣，直接下了車。
戲不長，台詞也不算多，周壘跟李鳳緒說得有些急，沒一會兒就把台詞說完，卻發現規劃好的路線才走了一半。
「停，停。」
張暖忻把車攔住，她剛才就一直跟在牛車旁邊走，近距離看著兩人。
「你們倆急什麼？台詞說得慢一點，別一點氣口都不留，再好好想想。」
她沒說具體該怎麼做，就讓周壘他們仔細想想。
兩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剛才確實有點急，主要是之前沒排過這段戲，生怕一會兒把台詞忘了，所以著急忙慌地把台詞快速說完。
經張暖忻這麼一提醒，周壘深吸一口氣，開始操控著牛車掉頭，準備再來一遍。
往回走的路上，周壘跟李鳳緒說，「一會兒你讓我多削幾下，然後再問我要刀。」
李鳳緒眨眼看了看他，「怪我麼，你怎麼不讓我多啃一會甘蔗呢？」
語氣有點嗆，周壘不解地看著李鳳緒，心說自己只是正常提醒，這姑娘難不成就生氣了？
不能是今天起來太早，有起床氣吧。
周壘儘量放緩自己的語氣，「行，那一會兒我讓你多啃一會兒。」
李鳳緒這次沒說什麼，只是悶悶地點頭，「嗯。」
牛車回到原點，走戲重新開始。
這一次，兩人都放慢了節奏，但周壘總感覺哪裡不對，李鳳緒的情緒有些問題。
雖然這段戲，男女主是有爭吵，但前半段兩個角色情緒很好，女主對那把刀也是真的好奇，只是話趕話說得雙方不開心。
而李鳳緒從一開始，情緒就沒提起來。
張暖忻自然也看出來了，不過她沒說，前兩遍，情緒什麼都不重要，要把台詞節奏確定下來。
甚至，她以為李鳳緒是故意的。
人的情緒是有定量的，一個人不可能永遠保持情緒高漲，反正這會兒是在定台詞的節奏，情緒收一些反而有好處，要不然等後面真需要調動情緒的時候，能量已經在前面耗盡了。
李鳳緒畢竟也不是新人演員了，主動控制情緒，是很正常的。
而且第二遍，台詞節奏找得很不錯，基本上能夠在第二棵大青樹下面結束前面的台詞，這至少說明，路線找得沒問題。
如無必要，張暖忻不想換路線，這兩棵大青樹中間，可是她轉了好久才定下來的，從前後各個角度看，都非常美。
而且兩棵樹中間，是一種壓抑的美，這恰恰對應了兩人的爭吵。
最妙的是，第二棵大青樹後面就是一個陡坡，跟下車的女主能形成一個三角畫面，遠景的機位他們都已經想好放在哪兒了。
可是到了第三遍，李鳳緒的情緒還是不對勁。
這次，張暖忻沒有等，直接開口，「鳳緒，情緒起來一點，我怎麼感覺你咬甘蔗都沒什麼勁呢？」
「我……」李鳳緒張張嘴，沒有為自己辯解，「不好意思，導演，我們再試試。」
張暖忻點點頭，對周壘說，「再回去吧。」
牛車掉頭的時候，李鳳緒腦子亂糟糟的，她知道自己狀態差，可就是提不起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