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壘架著牛車在寨子後面晃悠，如今這牛車已經成為他的專屬座駕，他也算是有車一族了。
晃了一會兒，碰見兩個傣族年輕人，說要去個地方，周壘一問不遠，便招手讓他們上了車。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正是要鍛鍊駕駛技術的，送送人挺好。
送完人他往回趕，路過江邊的時候，見劇組的人從江邊往這邊走，他駕車迎面過去，「你們往哪兒去？」
鄧偉笑道，「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待著。」
「在這待著幹什麼？」周壘不解，「導演他們呢？」
「在江邊呢。」李景中朝著周壘擠了擠眉毛，表情古怪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穆德遠翻了個白眼，「別聽他瞎說，江邊可千萬不能去。」
「在拍姑娘們下水游泳的戲呢。」製片主任趙亞明解釋了一句。
周壘這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會跑到這兒來，而且還都是男同志。
電影裡面確實是有一場女孩們游泳的戲，是光著身子，沒穿衣服下水的那種。
當地的女孩子們，去江邊的時候，穿著一條連衣長筒裙，一步步往河水深處走，她們慢慢地把裙子一點點往上卷，最後卷到頭頂盤牢，人已經沒在水裡了。
女主一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因為沒帶泳衣，不願意下水，後來也習慣了這樣。
在電影裡面，只能看到姑娘們露出水面的肩膀或者背部，多的看不見。
但拍的時候，她們是沒穿衣服的，免不了會露出一些不該被看到的地方。
如此一來，男同志在現場就不合適了。
就連穆德遠這個主攝影師，都在架設好攝影機之後，跟著其他男同志一起過來了，只留下張暖忻帶著另外幾個女同志在現場。
好在導演是女性，要不然這場戲還真不好拍，說不定就要在劇本上刪掉。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離江邊不遠，也就一百來米，不過因為中間有個小坡，看不到江面。
畫面是看不到，聲音卻能聽見，女孩子們在江里嬉戲打鬧的聲音，不斷翻過小坡傳過來。
大部分都是傣語，周壘他們聽不懂，卻能從聲音中聽出一種張揚的活力。
男同志們圍著牛車坐一圈，悶悶地抽著煙，好長時間都沒人說話，或許是不知道說什麼，也或許是不想打亂從河邊傳來的嬉鬧聲。
周壘覺得這裡有點悶，便揚起鞭子，「牛二，嗬——」
牛車開始掉頭，李景中一屁股坐上車，「帶上我一起。」
隨後穆德遠跟鄧偉也上了車，周壘帶著三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江里女孩子們的嬉鬧聲越來越遠地被他們拋在身後。
……
游泳的戲聽說拍的挺順利，這場戲本身沒什麼難度，或者說沒辦法做太多要求，攝影機在岸上拍攝，景別不好控制，燈光更不用說了，只能靠自然光，總不能讓燈光師提著燈下河去給演員打燈吧。
周壘架著牛車回去寨子的時候，女演員們已經換上了乾衣服，正在搓頭髮。
玉坦見周壘回來，把頭髮挽起來，靠著牛車笑道，「周壘哥，你換身衣服，都像我們傣家的男子了。」
「是麼？」周壘把玉坦這話當做對他車技的誇獎，「那回頭我也弄個布帕戴上。」
「好啊，我回頭送你一個。」
周壘心裡一緊，他不了解傣族的風俗，這送布帕不會有什麼特殊含義吧。
看到周壘的表情，玉坦猜到他在想什麼，撇撇嘴，說道，「布帕就跟你們漢族的毛巾一樣，沒什麼特殊的，你又多想。」
周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辯解道，「我沒多想。」
玉坦給了他一個白眼，扭頭走了，走著走著，又把頭髮散下來，邊走邊搓。
周壘撓了撓額頭，心說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老覺得人家女孩子對自己有意思。
李鳳緒坐在木梯上面，看了看周壘，又看了看玉坦，眼睛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
晚上回招待所，值班室的服務員拿了一捆信出來，「有你們的信，來認領一下。」
她把信放在桌上，由大家自己去找。
趙亞明把信拿起來，挨個報名字，「鄧偉，馬躍文，李勇新……」
叫到名字的，紛紛上去取信，周壘正準備上樓放東西，就聽到了他的名字。
「周壘。」
他有些意外地走過去，從趙亞明手裡接過信，竟然還是兩封。
兩封都是從延川縣寄過來的，他沒急著拆，拿著信去了樓上。
東西放好，又洗了把臉，周壘才坐下將信拆開。
第一封信，是陳凱歌寫來的。
開篇第一句，就把周壘給看懵了。
「周壘：
壘，你我無緣！」
周壘眼角猛抽，這叫啥玩意啊，怎麼搞得跟分手信一樣，陳凱歌這是被什麼髒東西上了身麼？
他甩了甩腦袋，繼續往後看。
「本想請你擔任《黃土地》男主角，只可惜……」
看完了後面的內容，周壘搞清楚了，原來陳凱歌希望邀請他去擔任《黃土地》的男主角。
至於原因，陳凱歌在信里也說了，非常奇葩。
陳凱歌覺得，周壘的名字裡面帶土，跟《黃土地》很契合，而且他們之前很有緣，像是命中注定……
只可惜，他們去劉家溝找周壘的時候，卻發現周壘已經接了《青春祭》男主，來到了瑞麗，跟《黃土地》擦肩而過。
沒辦法，他們只能再去尋找其他男主。
看完了信，周壘也是有些唏噓，他何德何能，短短半年連著三部戲找他，還有兩部是男主。
不過陳凱歌這個理由也太兒戲了，就因為他名字裡面帶土……周壘忽然想到，演《黃土地》男主的王學圻，名字裡面就帶土。
這麼看，陳凱歌說的理由，還真不是胡扯的！
如果他沒有接《青春祭》，這會兒應該快要進《黃土地》組了，拍《黃土地》有個好處，那就是不用跑這麼遠，幾乎就在家門口。
但錯過就是錯過，這事也沒有辦法再挽回。
周壘也沒有多遺憾，《黃土地》這部電影不錯，但故事線有點鬆散，男主太臉譜化，只有翠巧一角有些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