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共兩場趕牛車的戲,早上一場,傍晚一場,下午他們又開始排那場傍晚的趕車戲。
相較於清晨,傍晚這場要稍微簡單一些,因為路線不固定,就一條長長的大路,排練的時候,一遍結束也不用調頭,直接往前走就行。
時間也不用掐得那麼准,可以適當自由發揮。
傍晚還有一點好,那就是光線相對要亮一些,能看得清楚。
不過要到正式拍攝的時候,光線亮反而有個麻煩,因為光線亮,太陽的角度就明顯。
這就意味著如果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把整場戲拍完,就一定要確定好陽光的角度,要不然最終呈現出來的畫面,可能會因為太陽而穿幫。
後面幾天,應該是劇組來到瑞麗之後最忙的一段時間了。
劇組凌晨三四點就要起來準備,等天蒙蒙亮便開始拍,一個鏡頭磨無數次,風大了不行,霧濃了不行,演員狀態差一點也不行,一個早上下來,也就能出來一兩個鏡頭。
拍完休整休整,下午又要繼續拍,黃昏的時間窗口很小,基本上半個小時內鏡頭不拍好,就要等第二天。
磨了四天半,終於把這兩場戲搞定。
拍完最後一個趕車鏡頭,全劇組都鬆了口氣,忙了這麼些天,結果總歸是好的,拍戲不怕慢,就怕卡住。
這幾天一點點往前推進,雖然速度很慢,但每天都有新的成果,大家幹著活,心裡是充滿希望的。
而周壘也要感謝這種「慢節奏」、「細工夫」,正因如此,才給了他一個新人這麼多的學習機會。
兩分鐘的戲,連著拍好幾天,他就算是再愚鈍,也給摸透了。
後面幾天,李鳳緒的狀態再沒有出過問題,甚至她還有意無意地跟周壘較量著,這種較量是善意的、正向的。
恰在她這種較量中,周壘的表演水平得到快速提升,再沒有一開始那種不順暢的滯澀感。
跟之前穆牧完全帶著他不同,李鳳緒的水平不至於高他好幾個層次,兩人的較量,還能算有來有往,只不過更多時候李鳳緒占上風而已。
可惜第一天那種「入戲」的狀態,後面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刻意地想要進入,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好在「入戲」狀態下,所感受到的一些東西,都留在了他的身體裡面,讓他對任佳這個角色的把握更精準。
……
周壘到瑞麗的第十六天,要拍那場趕集的戲了。
作為整部電影最大的一場戲,劇組非常重視,為此籌備了好幾天。
這場戲之所以難,是因為入鏡的人多,而且大部分人都是動著的。
劇組光靠自己,也沒有辦法協調出趕集那樣熱鬧的場面來,為了拍好,只能去當地大集,進行現場實拍。
也就是說,入鏡的那些,基本上都是本地的鄉民。
公社的大集,不是每天都有,一般來說,單個公社是空四趕五,五天才有一個正式街子天。
但這對劇組來說並不算是什麼大問題,因為周邊公社街子天是相互錯開的。
比如今天姐相公社趕街,明天就輪到弄島,後天戶育,下面五個公社輪流趕街,等於說瑞麗壩子每天總有一個公社是街子天。
如此一來,劇組只要跟著跑就行。
但有兩點,像男女主相遇的郵局,買書的小攤,定下來就不能動,不然會很麻煩。
這場大戲,對周壘來說倒是沒什麼壓力,因為他就出現兩次,而兩次加起來的台詞才十幾個字。
特別是郵局裡的戲,空間小,人物少,台詞沒兩句,他們拍得特別順利,一個多小時就完成了。
這一小場戲是最先拍的,後面很長時間,周壘都沒什麼事情,他露的兩面,要分別在姐相和勐秀兩個公社拍,中間隔三天。
閒下來,周壘就跟著導演還有攝影師屁股後面轉,想要偷點師。
其實算不上什麼偷,穆德遠他們知道周壘有興趣,只要有空,必會指點幾句。
在戶育公社的時候,周壘手癢,學著穆德遠畫了一組分鏡,是之前月台那對老夫妻送兒子上火車的畫面。
穆德遠說,想要練習分鏡能力,最好從身邊的所見所聞入手。
他畫完後,副攝鄧偉看了兩眼,做出評價,「畫功很不錯,就是太平了。」
「太平了?」
「嗯,太平了,這幾個鏡頭都是全景,沒什麼變化,前面不說,後面來個遠景,讓觀眾看到一列駛向遠方的火車,感覺要好點。還有,你畫得太細了,什麼都畫進去,不費筆麼?」
費筆是其次,主要費時間。
周壘點點頭,大概明白鄧偉的意思了,他之前想的還是太簡單,只琢磨該怎麼讓人看懂故事,所以鏡頭安排得很平。
畫面細節,他也是儘量把自己想到的東西都畫進去。
而事實上,觀眾的聯想能力很強,不需要這種平鋪直敘的畫面,可以適當有想像力一些。
「謝謝鄧哥指教。」周壘遞了根紅梅過去。
倒不是他想要降檔次,只不過瑞麗這邊太偏,煙實在是不好買,能買到紅梅算不錯了。
當然,對於鄧偉他們來說,紅梅已經是十分不錯的煙,鄧偉自己平時在這邊就抽個金沙江。
鄧偉倒也沒客氣,笑著接過煙,打趣道,「你這不抽菸的人,每月煙錢卻要不少吧。」
「還行。」
確實還行,雖然周壘買的都是好煙,但讓煙頻次並不算高,一包煙能堅持好幾天,特別是混熟了之後,讓煙頻次變得更低。
這包紅梅已經帶在身上三天了,還有半包呢。
鄧偉笑眯眯地點上煙,又看了看周壘的手稿,「有一說一,你這畫畫水平,不上不下的,正適合畫分鏡。」
攝影系畢業的,鄧偉見過很多真正畫畫水平高的人,周壘畫畫只能算是熟練,跟美術沾不上什麼邊。
不過畫分鏡的話,這就已經很夠用了。
其實畫分鏡,也就是到他們這一代電影人才算真正開始,之前第四代導演,普遍不畫,只有文字分鏡頭台本,或者帶上一點小速寫。
之後周壘又按照鄧偉的建議,把那組分鏡稿給改了,鄧偉看過之後,說了句不錯。
穆德遠也看到他畫的分鏡稿,笑著來一句:「蠻有意思。」
三月二十八號,周壘在雨季前的所有鏡頭都已經拍完,他要回陝北了。
這段時間大家朝夕相處,也都混熟了,不過其他人都知道他過段時間還要來,便沒有什麼鄭重的告別。
只有張暖忻在他走之前,特意跟他囑咐了幾句。
重點就說了一件事,讓周壘複試的時候去找一趟瞿小松,溝通《車站》的編曲,如果可以,最好能把歌給錄出來,她已經給瞿小松寫了信,如果要錄歌,瞿小松會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