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省文化廳。
幾十平米的審片室里,前頭擺了一台不到二十寸的彩色電視機,旁邊擱著台VHS錄像機,十幾個幹部在電視機前面圍成一圈,他們在審片室裡面已經待了接近兩個小時了,地區送上來的帶子也看了六盤。
副廳長束從軍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長時間盯著屏幕看,讓他的眼睛又酸又澀。
「還有幾個帶子?」
旁邊群眾文化處長霍休寧回道,「還有四盤,分別是榆林地區跟漢中地區的。」
束從軍點點頭,重新把眼鏡戴上:「繼續看吧。」
又過了一個小時,終於十盤帶子全部看完,審片室里的眾人都鬆了口氣。
這口氣是無聲的,卻好像每個人都能聽見。
霍休寧把帶子取出,開口,「廳長,您看?」
今天下午他們來審片室看這些地區送來的錄像,是為了給今年十月份舉行的《全國民間音樂舞蹈電視大獎賽》選節目。
這個大獎賽名字很長,他們內部稱其為錄像調演,也就是說比賽隊伍不要到現場,送錄像過去參加就行。
雖然主辦方沒有限制各省選送節目數量,但一般而言,省內自己會控制。
像他們SX省,通常會送十到二十個節目,也就是平均每個地區、省轄市送一到兩個節目。
剛才他們看過的那十盤錄像帶,每盤錄像帶裡面有三個節目,加起來三十個節目,今天他們要在這三十個節目裡面選十到二十個節目來。
這會兒錄像帶看完,霍休寧便請示領導,看這選送節目該怎麼安排。
束從軍沉吟片刻,開口,「今年各市各地區調演做得都很不錯,節目豐富,水平也很高,我看就這樣,直接送二十個節目過去參賽,取各市、各地區前兩名吧。」
霍休寧一聽,就知道領導是要端水了。
六個地區、四個省轄市,三十個節目,要論水平,肯定有高有低,真按照水平高低選的話,一些文藝發展差的地區,說不定連一個節目都入選不了。
其實這也沒什麼,雖然各節目水平有高低之分,但是排在後面的差距都不大,並不會影響最終結果。
送二十個節目上去,至少有十五個都是炮灰,一點浪花都翻不起來,剩下五個也只是有希望拿名次,真正能沖大獎的最多也就那麼一兩個節目。
只要真正能沖獎項的節目沒被落下,剩餘的節目,隨便安排也無所謂。
「那,前面幾個節目怎麼排序?」
按照慣例,各省都會把最看好、實力最強的節目排在報送清單的前幾位,這樣一來評委就能第一時間看到。
燕京的評委看到名單,心裡也就清楚,各省沖名次的節目是哪幾個。
「安塞腰鼓的節目放第一個。」束從軍開口,先定了《勝利腰鼓》在第一,隨後想了想,繼續說,「關中的梆絞舞放第二個吧。」
連著兩個,都是場面比較大的群舞,霍休寧一點都不意外,因為這種錄像調演,舞蹈更有優勢,特別是大型舞蹈。
「第三個呢?」霍休寧問道。
「第三個就把延安的那個《鬧春》放上去。」束從軍頓了頓,他也覺得這個新創節目很好,放在第三可惜了,「能不能把裡面的樂手換一批,或者說從西安這邊調一些人加進去?」
「廳長您的意思是,改編一下?」
「對,改編一下。」束從軍點點頭,「省城這邊的一些業餘幹部的水平,還是挺高的,或許能給節目增色不少。」
這次的錄像調演,規定國營院團正式在編專業人員不能參加,但不代表在編人員不能參加。
就比如他們文物文化廳,就有一些水平很高的群文幹部,這些人是有資格參加比賽的。
「要是改編的話,時間倒是來得及,只不過改編後的效果難說,要不,先找人試試?」
聽霍休寧這麼說,束從軍搖搖頭,「還是算了,別瞎折騰了,就按照原先的來吧,把《鬧春》放第二,梆絞舞拿到第三。」
霍休寧笑了笑,廳長最終還是沒捨得把《鬧春》放到第三。
「好的,那我就先這樣排,八月份之前把錄像整理到一起送去中央電視台。」
「不行。」束從軍再次搖頭,「地區錄像質量還是差了點,前面這三個節目,跟電視台那邊協調一下,讓他們幫忙重新錄一遍。」
「好,我們一會兒就去聯繫電視台那邊。」
「讓他們錄仔細點。」束從軍最後囑咐了一句,起身出了審片室。
在這間小屋子,看了近三個小時的電視機,他這麼個老同志是頭也暈眼也花,早就想起身離開了。
只不過全國錄像調演是文化部跟中央電視台共同主辦,省里比較重視,他也不放心完全交給其他同志。
束從軍一走,其他幹部們也待不下去了,紛紛起身離開,最後就剩群文處的幾個人。
霍休寧在名單上畫了幾筆,然後對旁邊的年輕人說,「小陳,你去聯繫一下電視台,讓他們協助錄製選送節目。然後再聯繫一下延安地區跟關中地區,讓他們把參賽隊伍送到西安來。」
小陳把任務記下,點頭道,「好的,處長,我這就去安排。」
……
周壘第二天去了延川縣,臨走的時候給袁江河留了個紙條,讓他交給秦正道。
紙條內容簡單,就是告訴秦正道教學地點的事情有眉目了,讓秦正道去賈家坪公社找宣傳幹事廖建軍。
周壘到了縣招待所,辦好入住,一進房間就迫不及待地洗臉。
四月份的陝北,白天漸漸暖和,路上也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綠色,但容易起「黃風」,時不時的就來一陣大風,颳起黃土浮塵,太陽都被遮得朦朦朧朧。
人走在路上,從頭到腳,只要有縫的地方,就能被灌進去細黃土。
誇張的時候,一張嘴吐出來的不是唾沫,而是黃泥巴。
相較而言,還是瑞麗那邊的天氣更宜人一些。
洗完了臉,周壘在招待所轉了一圈,沒見到人,又去問值班的工作人員,才得知劇組出去拍攝了,不過工作人員也不知道在哪兒拍攝,他便先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