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文件只能看，不能帶走。」廖建軍提醒了一句。
周壘點頭，「明白。」
文件上內容也不多，主要寫了報名、考試的章程。
預選考試流程比較簡單，普通在校生，直接由學校統一報名，考試也在本校進行。
而周壘情況不太一樣，他是社會青年，要帶著材料到縣教育局招生辦，以社會青年身份報名預選，到時候由縣裡安排考場，報名時間截止到四月二十號。
周壘倒也可以把身份掛到一個中學裡面，直接在學校考，只不過這沒什麼意義，因為延川縣現在就兩個高中，一個在縣裡，另一個在永坪公社。
而賈家坪去這兩個高中，距離都差不多。
並且周壘本來就要去縣裡，《人生》沒到劉家溝，還在延川縣裡，他要過去報到，導演他們知道自己回來了，好排後面的拍攝。
確定了幾個關鍵信息，周壘就把文件還給廖建軍。
「廖幹事，多謝了。」
「不用客氣，教學班的事情，這兩天就會落實，你放心好了。」
周壘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最近這段時間廖建軍他們挺忙的，因為馬上要撤社改鄉，以後賈家坪公社將不復存在，只有賈家坪鄉了。
劉家溝最近忙起來，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公社改鄉，他們大隊也要跟著改成行政村。
雖說整體大框架沒變，只是改個名字，但名字一改，有很多東西都要跟著改，牌子、印章要更換，之前舊的檔案、戶籍、糧食、民政、社隊企業帳目，都要整理移交到鄉政府、村委會，中間有些資料還要做區分。
伴隨著的，可能還有一部分人員調整，不過這些事情都會慢慢來，並不會都擠在一起弄。
如果周壘還在當文書，現在也到了他該忙的時候。
從公社院子出來，周壘在公社逛了逛，買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後便回去了。
等他回到家，卻發現，家裡又來了一批人，有幾個還是昨天來過的。
這些人要麼提麻袋，要麼拎竹籃，都等在周壘家門口。
一見他回來，眾人立馬迎過去。
昨天那個瘦高個提著籃子到周壘跟前，笑著說道，「周壘兄弟，一點心意，請一定要收下。」
周壘當即明白，這些人是送禮來了。
他看了眼籃子，裡面的東西用牛皮紙紮著，也看不到是什麼。
有些人的籃子是敞著的，能看到裡面的白糖跟雞蛋。
周壘擺擺手，「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些東西你們就拿回去吧，學習班這事，一直是秦師傅在操心，你們要謝，也應該謝他。」
「周壘兄弟，你有所不知。」瘦高個漢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要送給秦師傅的，是他堅決不要。還說如果我們要送，就送給你。」
周壘點點頭，這倒是秦正道能幹出來的事情。
其實他覺得，這些東西秦正道該收，畢竟為了這個學習班，秦正道付出了很多，收點學費天經地義。
「老秦昨天特意跑了趟我家裡，跟我說你回來了，我今天才特意帶著東西來拜訪。」另外一個漢子開口說道，他昨天沒來，應該是之前已經畢業的學員。
怪不得這些人今天會一起過來，原來是秦正道去喊的。
周壘盯著禮物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頭，「既然秦師傅也不要，就帶回去吧。你們心裡也不要有什麼過意不去的，大家都是民間手藝人，正該相互扶持。秦師傅是個厚道人，寧願自己吃點虧，也要幫助別人，說不定以後也有需要各位伸手的時候。」
瘦高漢子正色道，「這怎麼行，一碼歸一碼，東西你就收下吧，老秦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們肯定也不會在旁邊看著。」
「對啊，東西一定要收。」
「東西都帶來了，我們怎麼好意思再往回帶？」
昨天那個短粗漢子今天也來了，不過他站在後面，剛才一直沒說話。
這會兒聽到大家嗚嗚喳喳，跟周壘來回謙讓，也沒個結果，他將手裡的籃子往地上一放，撂下句：「周老師，東西你收著。」
說完，他就跑去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周壘也不知道他叫什麼。
短粗漢子一帶頭，其他人紛紛效仿，把東西往地上一放，轉頭就去騎自行車。
「你們——」
沒一會兒，人全部騎車走了，路上揚起一陣塵土。
周壘看著畔上放的各樣籃子、麻袋，扶了扶額頭。
好嘛，送禮還有用強的。
收到禮物，他當然高興，可是這麼多東西，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用不完。
有些能放的還好，那些不能放的，短時間吃不掉，就糟踐了。
罷了罷了，總不能再一個一個把禮物送回去，而且他相信，即便是自己送回去，別人也能再送來。
回頭等秦家班子來了，給他們分點去吧。
無奈地嘆了口氣，周壘開始把東西往裡面搬。
可剛搬了沒到一半，又一個中年男人騎車過來。
「周老師！」
男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將后座的麻袋解下來，他甚至都沒往門口多走半步，就把麻袋往邊上一放，扭頭就騎車走了。
看著男人逃也似的背影，周壘石化了，他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送禮。
他又突然拍了拍額頭，剛才這些人走得太急，忘了跟他們說教學班的事情有眉目了，只能等明天他們來了再說。
之後又陸續有人來送禮，有些放下東西就要走，他們明顯是聽人說了周壘不收禮，只能放下就走。
還有些人，應該是沒聽到消息，表現很正常，拎著東西就進來了，只是好奇怎麼沒別人來。
不管是哪種，周壘都把東西留下了，既然已經收別人的，那就全都收，不搞什麼區別對待。
他們送來的東西，品類很豐富，香菸、白酒、白糖、點心、雞蛋，還有些罐頭、麥乳精。
有些人送的東西加起來，能值個幾塊錢，已經是非常重的禮物了。
周壘想著，這些東西，除了給秦正道他們分點，回頭再拿出一些雞蛋、罐頭、白酒，讓秦正道幫忙招待一下這些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