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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山君之祭

2026-10-22 22:35:11 作者: 白慎行

  馳往塢堡門前,已然夜半。

  塢堡大門緊閉,這三不管的小地方雖然沒有宵禁,劉裕也不敢搭根繩子翻牆進堡——

  怕被鄉人當成賊揍。

  又尋思著,換上好衣好甲,把黑馬的鞍韉也換了金的,冒充個小官小吏進城。再一想畢竟單人獨騎,仍是怕有見財起意惦記上自己的,惹來不相干的麻煩。

  塢堡的堡門前立著幾個貞潔牌坊,向外鄉人訴說著本地的民風淳樸、男善女烈。

  劉裕藉著月光,一座座看牌坊上的文字,認出塢堡地名,名為「負郭塢」。

  天亮入塢,閒遊來到塢中的打鐵鋪子門前。

  「客官,您打些什麼?農具還是兵器?」

  打鐵師傅光著膀子,鐵爐里火焰燒的正旺。

  「你們這兒還能打兵器,牛啊?」

  「您這話說的。咱們負郭塢,天不收地不管,別說是兵器,錢到位,甲冑也能給你打。到處兵荒馬亂的,多添些傢伙防身吧?」

  

  劉裕掂了掂腰間的空草簍:

  「你這兒能打鐵彈嗎?」

  「鐵膽?能的!」

  打鐵師傅笑笑:

  「客官還是個練家子,這鐵膽雖巴掌大小,畢竟練手勁兒用的,可是不輕啊。」

  「鐵彈,鐵珠,小鐵球。」

  劉裕搖搖頭:

  「不必太重的。」

  「竟是個使暗器的行家?好說!」

  打鐵師傅道:

  「一文錢一個,手工費一個三文。」

  「一文錢一個?爺們兒可是同行,我也在鐵爐旁打磨過幾年。一文錢一個,用的是渣鐵的料子吧?那料子鑄出來的鐵彈,打出去不成天女散花,也得崩碎一地啊?」

  「唉,精鐵咱們也能用啊,三十文一個彈子!」

  劉裕摸摸懷裡,無奈道,「打把刀吧,打把小刀,水果刀大小……」

  打鐵師傅大笑:

  「客官想吃果子了,不如去集市上直接買把小刀,花不了幾個子兒。」

  「那削果皮的小刀,硬是夠硬,韌度太低。」

  打鐵師傅不解道:

  「這小刀,做暗器也就是飛過去一紮一捅,要那麼高韌度幹什麼?」

  「師傅你且聽我的,咱們只打兩把小刀,鐵料用好的,我不惜錢。」

  劉裕徐徐道:

  「刀背要半個寸的厚度,小刀重一些無妨;打出來刀,不僅能穿刺,還要能斬骨。鍛打、火溫、放料,這些全憑師傅你一雙手,儘可能保持小刀夠硬,同時淬火多多加心,把韌度也提上來!」

  「客官,別怪我多嘴。你平時要是慣用石子當暗器,真不如隨地去路邊撿。你打這東西,扔出去還得收,丟了太不值得。」

  「暗器這東西,不體面啊。一袋石頭子,晃晃蕩盪在腰間,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個暗箭傷人的鼠輩。有兩把常備的小傢伙就夠了,這是迫不得已、保命用的玩意兒。」

  「明白,明白。」

  打鐵師傅取出一塊精鐵,嘴裡含糊道:

  「一貫大錢。」

  劉裕含淚從懷裡掏出錢串子,心想,這孫子打鐵還兼職算命,竟能估計好了自己兜里有多少銅板。

  「師傅,給我打一支鐵矛,一把鐵盾。」

  「蒯公子!少見少見!」

  劉裕回頭看,鐵匠鋪走進一位少年。

  少年揹著個蜀錦包袱,衣著縞素,喪服在身;十八九歲年紀,八尺五寸高,通體腱子肉,一雙細眼,嘴邊無須,面膛稜角分明。

  打鐵師傅道:

  「矛杆也用鐵嗎?」

  少年道:

  「打九尺長的矛。矛尖開成小三角,矛刃要短,要厚。矛尖和矛杆連線的槍庫,敲打時不要惜力,要硬。矛杆也用上好的鑌鐵,使粗鐵筋來鍛打,稍微加些銀子即可,矛身用不著太柔。」

  「盾要圓盾方盾?」

  「手盾。你在鐵氈上打盾時,有個小圓弧的樣子就行,盾不需大,只要厚;盾牌外面,擰出幾個鐵蒺藜,要帶刺。刺也要粗,刺頭多費時間磨砂,要尖。」


  「蒯公子放心,小鋪能做得。十日後來取吧?」

  少年取下蜀錦包袱,開啟包袱皮,裡面是一套銀制的酒具,都被踩扁了:

  「有少無多,銀子就這麼些,你看著打。我等不到十日,後天是先父的頭七,出殯前,務必把鐵矛鐵盾做出來。」

  撂下包袱,少年轉身走出了鐵鋪不顧。

  「這是哪家的公子?出手挺闊綽。」

  打鐵師傅吩咐學徒,先把包袱收入了櫃檯:

  「這是塢里米商的大兒子,不務正業,平時只愛耍槍弄棒。他爹南來北往賣米,有些家資;前些天從東山過,聽說讓老虎叼去了,啃的彎毛兒都沒剩下一根。」

  「蒯家這公子腦子有病,爹一死,把家財、田產、大宅子,盡皆給了繼母和繼弟,自己只是住了父祖留下的一間老屋——沽名釣譽的很。塢里誰不知道,那是因為他爹欠了獵戶的錢,他怕被獵戶逼債,這才假惺惺分割了遺產。」

  「他亡父是個生意人,買賣周轉,有些借款也正常,可遺產總要比借款多得多。我倒是覺得,這小子是個厚道人。」

  打鐵師傅笑:

  「你是外鄉人,不知道本地的風俗。每年八月初八,塢里都要辦社事,集資出錢,供奉山裡的山君;各家各戶,還要每年抽籤,抽中的人家,得把家裡長子獻給山君……這蒯公子正是蒯家長子,他是怕今年抽中他們家,自己去生祭給山君。此人最是虛偽,乾脆分了家,再輪到自己,估計就逃跑了;輪到繼母抽中,有繼弟在呢,死也用不著自己了……」

  「山君,是哪個部門的?」

  「這山君,便是神峰山、抱犢崮里的兩位虎仙。負郭塢每年一祭,山君保佑塢里平安,吃人只吃外鄉人。」

  劉裕又笑:

  「你村里四五百戶人家,輪流出孩子,幾百年也輪不上一家。這個抽籤機制還挺他娘合理,只是這蒯家家主,不也是塢里人麼,怎麼讓老虎叼走了?」

  「唉,小機率的事情。誰知道他蒯家做生意是不是童叟皆欺,山君這才給他家降禍。」

  「你這塢中,可有管事的塢主?」




  劉裕出了鐵匠鋪子,逕往獵戶家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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