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負郭矛盾
2026-10-22 22:35:08
作者: 白慎行
匹馬渡江,江北路絕。
劉裕離開襄陽那天,城裡進駐了許多晉兵。
江北,後秦與南燕兩國,隔著一道南北流向的白河,列陣而對峙,連鳥也飛不過。
沒辦法,只能取道山東,打個迂迴,繞過戰場,再往洛陽。曉行夜宿,到了蘭陵,已是南燕地界。
道邊小館子插著酒旗,酒保閒坐在門前條凳上,見有人來,慵懶吆喝道:
「剛釣的鮮魚噢,現殺的山羊肉!」
劉裕徐徐拍馬,一眼不看。酒保跑到馬鞍子跟前,殷勤道:
「外地來的吧?」
「咋的,收過路費?」
劉裕勒了勒馬韁繩。
「客官不知道,前邊山里,真真有老虎啊!山中黑的早,林子都暗了,權且在店裡歇一宿。我這兒幾百里前不著村,只有山後是座塢堡,是戰亂時候鄉里修的,住著四五百號子人。等明天,塢堡里獵戶巡山,人多了,你再結伴一起過去!」
劉裕伸手去懷裡,摸了摸僅剩的一吊銅板。忍著窘迫,嘴裡卻哈哈大笑道:
「前面這兩座山,百丈高都沒有,別說是老虎,兔子粑粑也撿不出兩顆。咱不是沒錢住店昂!我是煩你這種張嘴就來的。弟兄,給咱靠邊吧!」
人已馳遠,酒保慵懶坐回門前,悠閒地搖了搖頭。
蘭陵位置靠近魯南,多平原,丘陵的確是矮。這兩座山擋著前路,一座叫神峰山,一座叫抱犢崮。
二山之間,樹木叢生,夾著條蜿蜒小路。劉裕愛惜馬力,牽馬步行。
不多時,林色如墨一般黑了。揀些枯枝,找平整乾淨處,鋪了氈,生上一堆火,通往塢堡的山路還遠,今晚只能將就在此野宿。
仰脖倒一倒裝水的瓠子,一滴水也沒了;又飢又渴,把馬栓在棵老樹旁邊,提著瓠子,劉裕又從行李里取出幾個褡褳,到前面碰運氣,找找山桃和泉眼。
說起褡褳,還是在臨淮郡搶王鎮惡的。那褡褳是用西北牛皮,攮了粗線密密縫製的;牛皮粗糙抗造,裝滿東西時,再綁根鐵鏈子,揉起來,恨不得能當流星錘使。
走不了兩步,忽然狂風大作。
抬頭望望,明明是朗月繁星,不像變天有雨;鬧不清這風為什麼惡的很,正是九夏時節,山樹的綠葉粗枝紛紛被吹落刮折。
身後愛馬一聲驚嘶。
劉裕急轉身去看,一頭斑斕猛虎,前爪正搭在了馬鞍,鐵鱗騅奮舉馬蹄,別著繩索的勁,怒而往虎頭拍去!
老虎一躥躥上高處的山石,圓張虎口,順風咆哮,直吼得狐兔遠遁,地動山搖。
劉裕摸摸腰間,草簍里忘裝石子;按按刀柄,可恨沒有風遁符咒,不能飛到高處砍下虎頭。黑暗裡俯身找找小塊的礫石,腳下踏著巉岩,只有土坷垃,哪兒有順手的鵝卵!
那虎為難不了龍駒,轉頭從高處躍下,徑向劉裕撲來。
扔了空瓠子,把牛皮褡褳層層纏繞在左臂,右手抽出了駒影短刀。
一跳一閃,避開虎躍,倉促間,使短刀在虎頭抹了一下。劉裕發力不大,那虎蒙了片刻,動爪子擦了擦虎臉,虎頭破皮,頭上「王」字花紋加了一道血筆,變成「丑」字。
老虎一向林中稱王,哪裡受過這個。加速再撲來,趕到劉裕近前,爪子抓地,一個漂移,虎尾如鞭,照劉裕狠狠抽去。
劉裕使刀撥開虎尾,箭步閃到虎側,舉刀向虎脊劈去。那虎實在敏捷,團身一躥,躥偏了劉裕刀鋒,只是脊背上這刀又沒挨結實。
虎也顧不得停爪,負痛再次高高躍起,小六百斤虎軀,舒展了朝劉裕砸下。
眼看避不開,劉裕站了個穩樁,舉左臂,出左腳,使個魁星踢斗,把纏了厚厚褡褳的一條臂膀,牢牢架住了虎頸!
虎狼之物,銅頭鐵臂,卻是腰如紙糊。膀子一陣痛麻,劉裕提髖上步,以膝蓋為軸,將全身力氣蓄於腳尖;一記前踢,正中虎鞭!
那虎急收前爪,倒地滾了一番;虎口嗷嗚兩聲,向黝黑的林色里遠遁而回。
劉裕中了大獎。
一則正是盛夏,山中不缺走獸,老虎不飢;二則遇見的是只掛蛋的雄虎,但凡是冬日,撞上只飢腸轆轆、穴里有幼獸嗷嗷待哺的雌虎,這番定要和劉裕不死不休!
雄虎遠遁右方東山,左邊林子裡,忽而也有夾了急風的虎嘯響起。
顧不得收氈子、滅篝火,也顧不得崎嶇山路損耗馬掌,劉裕聞聲,慌忙翻身上馬,拍馬急往山後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