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不凡帶著四個老兵登上回南關高約五六丈的城頭,放眼望去,葉不凡被關外的景色震撼得目瞪口呆。
入眼的是一片廣袤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邊,一眼看望不到頭。
此時天旱,草色如秋季般,顯得有些枯黃,如同一張黃色的毛毯鋪在大地之上,與湛藍無雲的天空形成明顯的對比。
而回南關兩側的大山猶如巨龍盤延,橫躺在草原上,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尤如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道天塹將草原與關內隔成兩個世界,關內是煙火人間,關外是一片蒼茫的草原。
難怪自古以來,無數書生都對回南關外心馳神往。
這等雄關與廣袤的草原美景,只稍得往這城頭一站,那詩詞靈感還不得如泉水涌動捏都捏不住。
「雖是廣袤壯麗,但也略顯蒼涼。」葉不凡極目遠望,見這大草之上草色盡顯枯萎之色,尤如即將死去卻風韻猶存的婦人,不由得輕聲感慨。
身後的獨臂老李緩緩說道:「將軍,您如今所看到的這片草地,在戰事未起之前,這裡商旅往來如織。前幾年,北突人攻占了關外十餘座城池,一路打到此處。自朝廷閉關死守之後,如今方圓十里不見人煙,便再也沒有商旅行人,只餘下一片寂寥嘍。」
「是啊,如今北突人十萬精兵就在前面五十里處紮營,再無人敢出關行商了。」王麻子接道:
「如今這城中商鋪已不及往年的一成,城中百姓也開始往關中去了許多,如今居住在此的百姓大多是不願離故土之人。」
「都是這該死的北突人,若不是他們南下攻我大周,我大周百姓安居樂業,何曾是這等景象。」白髮蒼蒼的老徐握著拳頭,看著關外的草原,低沉的說道。
「是啊,若不是北突人,我們哥幾個在家守著小兒老小過著太平日子,唉!」
獨臂老李的聲音很沉悶,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有憤怒也有悲傷。
葉不凡緩緩轉身,目光落在獨臂老李身上,眼神中透著一絲疑惑:「四位老哥,你們年事已高,按照大周律法,已然可以解甲歸田回到家鄉安享晚年了,為何不卸甲回鄉?」
獨臂老李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緩緩說道:「將軍所言極是,依著大周律例,我等確實早就到了該卸甲的時候,只是……」
他頓了頓,眼中燃起一團火焰,「我等心中實在是不甘吶!」
「為何?」葉不凡問道。
王麻子眼中滿是仇恨,狠狠地咬著牙,恨聲道:「將軍您有所不知啊!我們原本都在武威山下的村落里過著平靜的日子,可那些該死的北突人殺了過來,所到之處雞犬不留。我等的全家老小被殺了個乾淨,無一倖免!」
「家,早就沒了,如今我們活著,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仇雪恨!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想法。」獨立臂老低聲嘶吼,緊緊握住手中的長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難啊……」老兵文益收滿臉滄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無奈與悲哀:「如今朝廷只是緊閉關門,一味地死守,毫無出兵之意。照這樣下去,恐怕我們就算是在這兒守到老死,也報不了仇啊。」
獨臂老李等幾個老兵聽了文益收的話,頓時都沉默了下來。
朝廷一日不出兵,他們的仇恨就一日不能得報。
他們已年邁,一旦重回戰場,很可能就會死於北突人的刀下,即便就算是這樣,也好過像現在這般,如同縮頭烏龜般地活著。
氣氛一時間沉悶下來,葉不凡看著遠處的草原,又回頭看看這些白髮蒼蒼卻依舊披甲渴望報仇的老兵。
微風拂動,將這幾個白髮老兵鬢角的白髮,布滿溝壑的臉龐,每一道痕跡都似乎藏著悲傷和仇恨,稍顯渾濁的眼中盡顯不甘之色。
一股酸澀之味突然湧上葉不凡的心頭!
「回南關外風似刀,草原萬里卷狂濤。」
葉不凡看著四個老兵,他們穿著破舊的衣甲,吃著最差的食物,為家仇為國恨守在這邊關直至白髮,是何等的悲壯!
葉不凡此時竟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心中的那股酸澀。
葉不凡不由得輕聲吟出一句古詩來,似乎只有這隻有這樣,才能舒緩堵在胸口的酸澀。
「十里荒煙無人影,唯見營帳連弓刀。」
「兵臨城下霜雪傲,白髮老兵戰甲牢!」
葉不凡的聲音由低到高,到得最後對著草原狂吼:
「回首半生征戰處,殘陽如血映征袍!」
葉不凡的嘶吼的聲音極大,為這些老兵悲傷,也為他們的執著感動,也為發泄他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酸澀。
風漸大了,將城頭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葉不凡對四個老兵行了一禮,沒有其他含義,唯有敬重。
四個老兵連忙扶住葉不凡:「將軍不可。」
葉不凡執意行了個軍中之禮,這才起身緊握拳頭:「四位大哥,終有一天我們會打回去的,你們的仇也必定能報!
百戰黃沙穿金甲,不破北突終不還!」
四個老兵也知道是葉不凡在寬尉他們,但還是很感動:「我等一定等到那天的到來!」
「好霸氣的詩!」一個聲音傳來:「百戰黃沙穿金甲,不破北突終不還!好!好!霸氣!」
葉不凡四個老兵聞聲回頭,一個穿著月白長袍,外罩淡青披風,腰懸文士劍頭戴儒巾,年約二十七八的書生,一邊鼓掌一邊快步向葉不凡等人走來。
「在下江南餘杭蘇逸塵,見過將軍。」書生走至葉不凡身前躬身行禮。
「不客氣。」葉不凡見這書生上前行禮,也抱拳回禮,卻是不知這書生為何要過來搭話,倒是聽清了這書生自稱從江南餘杭而來。
蘇逸塵道:「剛才聽得將軍吟的詩句,霸氣無比,聽得在下心潮澎湃,特過來與將軍見禮。」
葉不凡不由得臉皮有點發燙,這哪是他做的詩,是他在藍星學的古詩,今日氣氛到這了,不自覺的改了一下吟出來了而已。
「哪裡哪裡,見笑見笑,只不過有感而發罷了。」葉不凡臉皮的確有些發燙,但嘴裡說的又是另一套,此時不裝一下洗清一下不學無術的榮譽稱號,還更待何時。
蘇逸塵見葉不凡說得謙虛,正色道:「將軍為武將,又有如此文采,實是在下生平僅見,還未請教將軍高姓大名。」
「葉不凡。」葉不凡答道。
「葉不凡?」蘇逸塵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前些日子遊歷到燕安時聽到過。
「蘇兄認識我?」葉不凡見蘇逸塵面露疑惑,心裡也是一驚,他那燕安首席紈絝不學無術胸無點墨的名號不會傳到江南了吧?
蘇逸塵回過神來,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葉不凡,見此人身披重甲氣宇軒昂,又做得霸氣無比的詩來,怎麼也不會是京都燕安城裡的那個紈絝頭子。
「興許是重名了。」蘇逸塵心裡暗想。
「將軍見笑,剛才在下想起一個與將軍同名的人來,所以怔了一會,望將軍見諒。」蘇逸塵道。
葉不凡心中悲嘆一聲:果然偌大的名頭傳去了江南。
「將軍。」蘇逸塵道:「剛才將軍前一首詩寫的老兵守邊關的悲壯,實乃動人心弦!如此佳作,若能傳去燕安和江南等地,必能激起我大周文人的熱血。」
「蘇兄實在過獎了,胡亂做的歪詩,哪裡入得了燕安和江南文人的眼。」
蘇逸塵大笑道:「如果將軍剛才那首詩都入不得其他文人的眼,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將軍可否將那首詩名告知在下?」
「額,隨意寫的詩,就叫《邊關戍魂》吧。」葉不凡的臉皮又有點燙,好奇怪的感覺,是臉皮在增厚生長嗎?
「好!在下回到客棧便收錄此詩,廣為傳誦,讓天下人知道,在這邊關之地兵將的熱血!」蘇逸塵滿意的點頭,又問道:
「將軍後面吟了兩句,百戰黃沙穿金甲,不破北突終不還,此只兩句,將軍可否補全?如此霸氣之詩,當讓天下人知,知我大周兒郎誓要大破北突之決心!」
葉不凡沉吟了一會,心裡只得對藍星的先賢說聲對不住了:「此詩名為《從軍行》,北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回南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北突終不還。」
蘇逸塵聽得葉不凡念完,低聲念了幾遍,猛的抬頭,道:「好詩!絕世好詩!將軍真乃大才!在下佩服!」
「不敢當不敢當。」葉不凡臉色肅然道:「雖然詩才平平,但我大周兒郎誓要破那北突之心卻是真!」
「將軍之志可撼天地!那北突人又算得了甚!」蘇逸塵豪氣干雲,心中爽快之極:「今日結識將軍,又得此詩,這回南關之行不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