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葉不凡便早早的起了床,從了軍後,賴床的毛病被整治得差不多了,胖子因此得福,少挨了很多踹。
比葉不凡起的更早的是小茹,自從葉不凡他們搬進這宅子以後,小茹基本上每日天蒙蒙亮就起床了,生火燒水,服侍葉不凡穿衣洗漱。
這些日子裡,想來是營養跟得上了,小茹原本有些晦澀的臉龐漸漸變得紅潤了許多。
那雙纖細的乾燥的手指,也漸漸變得飽滿有光澤,整個人比葉不凡被遇她時,氣色好得太多,整個人都變得靈動起來。
今天是七月十九,立秋。炎熱的夏天終於到了尾聲,清早時分,空氣中已然帶了絲清涼的氣息。
葉不凡來到回南關已有差不多二十天了,他決定趁著今日旬休,去把鐵匠鋪接收了,順帶著帶小茹出去轉轉。
自從經歷過上次在君燕縣的擄掠事件後,葉不凡在回南關買了宅院安了家,小茹便再沒出過這個小院。
留了胖子看家,葉不凡帶著小茹和老道便出了門。
清晨中的回南關也漸漸醒來,街邊店鋪里,打著哈欠的夥計開始忙活起來,路邊的包子攤上也有了些許食客;賣雜貨的小販也開始叫賣貨物,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葉不凡從柳振武那兒訛來的鐵匠鋪,據說在主街道的最末端,在葉不凡的想像中,有七個鐵匠的鋪子,應該是一間很大的鋪子。
葉不凡在回南關街道的主幹道上來來回回走了幾遍,硬是沒有找到那間叫「章記」的鐵匠鋪。
直到葉不凡在問了好幾個路邊商鋪的夥計,在他們的指引下,才從主幹道的末端往左拐又往右拐,才在一條小巷子裡找到那間名為「章記」的鐵匠鋪。
小小的門臉,小小的招牌,一老一少兩個瘦小的鐵匠,以及一個火爐子和一個破爛風箱,這就是柳振武口中說的,有七個鐵匠的鐵匠鋪。
「我了個去?!」葉不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前的這鐵匠鋪,妥妥的「麗晶大酒店」的即視感。
葉不凡進去一問才知道,那個年老的鐵匠叫七哥,人稱七哥鐵匠師傅!那個瘦得像麵條的小鐵匠,叫大牛。
長安第一紈絝,終日坑人,誰能想到在這邊關被柳振武上了一課。
鐵匠鋪是真的,鐵匠叫七哥,別管是「個」還是「哥」,就問這是不是吧。
葉不凡只得啞巴吃黃連,再回君燕縣找柳振武估計他也不認了,只得將這鐵匠鋪接下來。
七哥師傅見葉不凡是新東家來接收鋪子,拉著徒弟大牛一起給葉不凡見禮,神態很拘謹又有些恐慌。
「七哥師傅,你們徒弟二人幹這營生多久了?」葉不凡環視著這間破破爛爛的打鐵鋪問道。
七哥師傅躬著腰,有些緊張的說道:「東家,小的自幼學這打鐵,已有三十餘年了。大牛也跟了我七八年了。」
葉不凡點點頭,又問道:「我看那招牌上寫的是章記,為何不是柳記?」
七哥師傅躬著身,低著頭,他沒想到葉不凡會問這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或者說不願回答。
「是他們硬搶的!本來就是章記!」一旁的大牛見七哥師傅不說話,氣鼓鼓的說道。
「別瞎說!」七哥師傅連忙將大牛拉至身後,瞪了眼大牛後,轉頭臉上又露出討好的笑臉,對葉不凡道:
「公子,別聽小孩子胡說。」
葉不凡見七哥師傅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的模樣,又見大牛氣鼓鼓的樣子,暗想這柳振武還幹這強搶店鋪這事,他手底下的兵丁敢當街擄掠良家女子這種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葉不凡見七哥師傅不願說這事,顯然心裡有些懼怕柳振武,葉不凡今日剛來接收鋪子,也沒指望這兩個鐵匠什麼都跟他說,畢竟還不熟悉,有防範心理是正常反應。
「店內生意如何?」葉不凡換了個話題問道。
章七哥蠕動了一下嘴巴,聲音變得極低:「最近不太好。」
章七哥身後的大牛又忍不住道:「最近半個月都沒生意了,飯都吃不上了。」
「閉嘴!」章七哥又將大牛拉回身後,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葉不凡眉頭皺了皺:「七哥師傅,我現在既然是你們的東家,生意上的事我應該知道的。」
章七哥見葉不凡有些不悅,腰彎得更低了,只得說道:「這回南關自從閉了關門後,在此處生活的人越來越少,生意也就難做了,後來…」
「接著說。」葉不凡道。
「後來柳大人成了小的這鐵匠鋪的東家,柳東家接了大量軍營里的活,別的鐵匠鋪做不完了,也會勻些許活計到小的這,小的也能勉強混個飽。
但從半月前,這間鋪子就再沒有接到過軍營里的活了,小的去問柳東家的管事。管事說,小的這來了新東家,不歸他們管了。」
章七哥越說越小聲,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悄悄的打量著葉不凡的臉色。
葉不凡點點頭,表示清楚了,柳振武被葉不凡訛了這間鐵匠鋪,鋪子成了葉不凡的了,柳振武自然不會再把從軍營接的單分過來。
葉不凡因為在軍中當值,來了回南關這麼久也沒時間來接收,如果再過得段時間不來,恐怕這對師徒得餓死在這鋪子裡。
「你們的工錢往常是多少?」葉不凡問道。
章七哥答道:「往常柳東家給小的每月二百文,我徒兒大牛每月一百文。」
葉不凡看著這兩個一老一小兩個瘦鐵匠,心裡暗道這柳振武該叫柳扒皮才對,這點錢在這年月,僅能活個命,想吃頓飽的都不可能。
「這樣,我每個月給你二人每人半貫錢。」葉不凡原打算給每人一貫錢的,想了想,不能一上來就給的太多。
章七哥聽得每個人一月有五百文,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許多,連忙道謝:「謝謝東家,小的與徒兒一定用心給東家幹活。」
「小茹,給七哥師傅師徒先預支一個月的工錢。」葉不凡吩咐道。
「是,公子。」小茹從背在身上的小包里,取出兩吊錢來遞了過去。
章七哥接了錢,又是一陣道謝,感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一千文錢是救命錢吶,不然師徒二人就得去要飯了。
「以後外面有活就接一點,接不得活干也不打緊,工錢我每月都會讓人送來,你們不用擔心。」葉不凡道:
「目前呢,這打鐵的事先放一放,先幫我干點其他的。」
章七哥愣了一下,道:「小的只會打鐵啊。」
葉不凡道:「也和打鐵有關。你師徒二人,先幫我去尋些石涅和堊石來。」
「石涅和堊石?」章七哥不明所以,問道:「東家要這兩件事物為何?」
「你暫且無需知道,只管尋來就是。」葉不凡也不解釋。
葉不凡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畫來。
「找到石涅之後,將石涅搗碎了和著黏土做成坩堝,就照圖上的樣子做。」
章七哥識字不多,他接過葉不凡手中的圖紙看了看,圖上畫的坩堝和陶瓷坩堝差不多,石涅的比例是八成,黏土是兩成,這些他還是看得懂的。
「另外,再買些好的生鐵、木炭。」葉不凡嚴肅的說道:「你二人尋找這些物件時,不可張揚,你手上的圖更不可給外人看見。」
章七哥雖然不知道葉不凡為何要找這些東西,但以他打了三十年鐵的經驗,也知道可能和打鐵有關,便連聲應是。
「還有,你找齊物件之後,可去城中軍營找我。」葉不凡又提了一句,將軍營二字說得稍重。
「東家,您在軍中任職?」章七哥臉露驚訝之色。
「對。」葉不凡淡淡的點點頭。
葉不凡交待完,又讓小茹給了一貫錢做為採買的經費,順便讓章七哥做個新的風箱,這才帶著小茹和老道離開鐵匠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