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老道和小茹以及胖子弄清了上官江沅的來意。
堂堂鎮國公的千金大小姐來給葉不凡當侍女？
幾人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少爺果然是少爺！」胖子背地裡朝葉不凡豎起大拇指，少爺果真是出息了，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老道知道上官江沅的身份後，態度平淡並不太親近，只是隨意的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過了。
小茹卻是對上官江沅很親熱，上官江沅對她很和氣，絲毫沒有大小姐的架子，又長得漂亮，幾聲妹子叫下來，將單純的小茹糊得暈頭轉向。
上官江沅對葉不凡家裡的吃飯模式很驚訝，什麼時候侍女和家丁也能和主人一張桌子吃飯了？
「沒見過世面！」葉不凡蹲在板凳上，見上官江沅面露驚訝，嘰諷了一句。
「還想挨打是不是？」
「讓你來當侍女，你倒搞得像主人似的。按照大周律，你這樣的侍女該填井！」葉不凡咬牙切齒。
「那你先打得過我再說，不服啊，來，比劃比劃！」上官江沅一臉不屑。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小茹連忙勸阻：「公子，上官姐姐，快吃飯吧，一會兒菜涼了。」
葉不凡與上官江沅互瞪一眼，倒是不吵了。
「哎呀，妹妹，這是你做的菜？味道真好，京都最好的廚子都比不上。」
上官江沅咽下嘴裡的紅燒肉，鳳眼都眯成了一條縫，這肉未免也太好吃了。
「上官姐姐過獎了，奴婢跟著公子學的呢。」
「他？會做菜？」上官江沅瞟了一眼葉不凡：「太陽往西邊出來了吧！」
「胖子，一會兒把這娘們綁了送我房間，我給她升級成通房丫頭！」
葉不凡惡聲吩咐著胖子。
上官江沅似笑非笑的看向也蹲在板凳上的胖子：「他讓你綁我。」
胖子暗叫倒霉，心說你倆的恩怨扯上我這個家丁幹嘛？
「少爺，我覺著那邊涼快，我去那邊吃。」胖子往碗裡扒了幾塊紅燒肉，飛快的跑到牆角邊蹲下，頭埋在飯碗裡，看都不敢看這邊一眼。
「沒出息的東西！晚上你就睡牆角！」葉不凡罵了一聲。
上官江沅嘲諷道：「你若是真能打得過我，本小姐被你綁了去當通房丫頭，我上官江沅也就認了。就你？還是多練個幾十年吧！」
「嘁！誰稀罕，就你連通房丫頭的資格都沒有！」
葉不凡和上官江沅一邊吃著飯一邊斗著嘴，小茹見他二人勢如水火，勸了這個勸那個，也是頭疼。
在小茹心裡，公子一直是溫文爾雅又善良，能把公子氣成這樣，看來這上官大小姐確實不招公子喜歡，心裡不覺得就偏向了葉不凡。
葉不凡與上官江沅鬥了會嘴，也覺無趣，便對一直沒吭氣的老道說道：
「道爺，您一天盯著我們多累啊，還容易氣著您，不如您老上街擺個攤給人算命去，掙點錢補貼一下家用也好啊。」
老道喝了口酒：「也好。」
葉不凡聞言大喜：「道爺，以你前算八百年後算五百載的本事，定能在這一片兒打出大大的名聲來。」
老道嘿嘿笑了一聲，對上官江沅道：「你父乃鎮國公，使得一手好槍法。你為其女，定然也是不差的。」
上官江沅沒料到對自己不冷不熱的老道士突然誇起自己來，不知何意，便應道：「家父槍法精絕，小女子只學的皮毛而已。」
「你也不必自謙，將門之後有幾個差的。」老道淡聲道：「我雖不喜你父的做派，但他的武藝老道我還是佩服的，教出來的子女也差不到哪去。」
「道長與家父相識？」上官江沅聽出老道的言語中，似乎不太待見自己的父親，柳眉微皺。
「呵。算得認識吧，不提也罷。」
老道不給上官江沅發問的機會，指著葉不凡對上官江沅說道：「我這逆徒嘴皮子厲害，功夫一點沒有，從明日起，你替貧道監督於他！」
葉不凡眨巴一下眼睛從凳上跳了起來：「道爺你想幹嘛？」
「去街上算命啊！掙錢補貼家用，你說的嘛！」老道一臉認真。
「不是，我只是隨口說說，道爺您千萬別當真，我家大業大有的是銀子，不缺你去掙那三瓜兩棗！」
老道冷笑一把，將腰間的荊條抽了出來扔給上官江沅：「給你了！」
上官江沅眼睛瞬間發出綠光：「道長，小女子定不負所望！」
「你們！欺人太甚！」葉不凡悲憤的怒吼。
「嘿嘿，小姜子，你可要好好練刀法哦。」上官江沅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荊條，尤如得了一把上打昏君下斬奸臣的尚方寶劍。
「我不吃了！」葉不凡一甩袖袍轉身就走。
「公子！」小茹連忙追了上去，手裡還端著飯碗，她可是知道少爺剛才都沒吃幾口飯。
……
上官江沅來做侍女自然是得住在這的，小茹忙完廚房裡的事，還得給上官江沅鋪床。
雖然上官江沅嘴上說是來當侍女，這話除了葉不凡以外，沒人當真。
宅子不大，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小茹只得將自己的床鋪讓出來，她就只有打地鋪了。
「小茹妹妹，打地鋪幹嘛，姐姐和你睡一張床就行。」
「那怎麼行？上官姐姐身份尊貴，原本要給您單獨準備一間屋子的，只是沒多餘的房間了，只能屈尊您與奴婢住一間屋子了。奴婢哪敢與您同睡一張床。」
上官江沅將地上的被褥收起來放回床上，拉著小茹的手道：
「妹妹，你我哪分什麼尊貴與卑賤，同為女子又在這邊關之地，就不要講究這些了。」
大周世俗禮法極嚴，尊卑有序法度有令，上官江沅為名門貴女豈會不懂。
上官江沅本性善良，又見小茹言行舉止大方得體，心中對小茹好感甚多，當下便以姐妹相稱也並不在意，哪有占了別人的床鋪讓小茹打地鋪的道理。
在上官江沅的一再強勢的堅持下，小茹只得聽從安排。
「上官姐姐，你和公子有什麼誤會嗎？」小茹躺在床鋪的角落裡，儘量給上官江沅留出最大的空間。
「誤會？我和他能有什麼誤會？他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上官江沅道。
「上官姐姐，你別總是凶公子好不好，公子是個好人。」
「好人？」上官江沅不屑的呸了聲：「他都算好人的話，那天下的好人都死絕了！」
「真的，公子真的是好人，小茹的命都是公子救的，如果沒有公子，小茹早就死了。」
小茹輕聲分辯。
上官江沅愣了愣，將頭從被子裡伸出來：「你是他救的？」
上官江沅一直以為小茹是葉不凡買來的侍女，從小茹的言行舉止和穿著來猜測，心裡還曾嘲諷葉不凡運氣好，不知從哪買了個大家閨秀做侍女。
「真的。」小茹看著蚊帳，嘴角微微上揚：「這輩子能遇上公子，是小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上官江沅很想掰著小茹的腦袋搖幾搖，然後再告訴她葉不凡在燕安是個什麼東西，可千萬別上了那混蛋的當。
「小茹原本是在濟州縣西山村…」
小茹陷入了回憶之中，將自己的身世，以及葉不凡如何救的她，又如何頂著那些書生的嘲諷為興州製造水躍汲水器，收留王氏母女，到如何將她從流民手裡將她搶回來等事一一道來。
上官江沅沒想到小茹有此如此悽慘的身世，更沒想到那些流民之中還有娟兒那般可愛又可憐的小女孩，不由得落下淚來。
她出身名門望族，從小錦衣玉食，卻從不曾親身經歷過民間苦楚，小茹說的那些苦難只在傳記畫本上見過而已。
設身處地，她如若處在小茹那般的環境中，怕也只有跳河了。
「上官姐姐你不知道，小茹那日被流民搶了去差點被吃了，受了驚嚇發高燒，公子守了小茹一整夜。」
「胖子哥說，沒有公子，那會兒我就死了。」
「後來，小茹在君燕縣被兵卒搶了去，公子為了小茹差點被那些兵卒殺了。」
「公子還教小茹習字讀書，公子教的第一個字是『人』字，說做人要相互扶持，不可妄自菲薄。」
「公子說，道爺和胖子哥還有我，都是他的親人，他不會讓我們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我們在這邊關有了房子，公子說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有時候公子還會自己洗衣衫，還會做很好吃的菜…」
「所以，你喜歡他？」上官江沅眨了眨眼睛，她沒想到在燕安人人喊打的葉不凡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小茹沒有像往常一樣羞澀，她也不知道為何會對剛相處不久的上官江沅說這些。
也許，很多藏在心底的話總要找一個人訴說吧。
「小茹身份低微，不敢有太多奢望，只盼留在公子身邊就好。」
「唉。」上官江沅嘆了口氣，她知道，即便自己將葉不凡以前在燕安做的那些混帳事都告訴小茹，小茹只怕也是不會信的。
上官江沅很理解小茹的內心，喜歡一個人，哪怕他渾身都是毛病，只要有一點是優秀的，那一點點優秀也會將所有的不好掩蓋住。
上官江沅怔怔的看著蚊帳出神，說到喜歡的人，她無疑是有點羨慕小茹的，有一個人住在心裡的那種感覺應該是很美好的吧。
上官江沅仔細的想了想，似乎從來沒有喜歡的人，她也曾渴望將來的夫君像燕安、江南的那些才子一般，能寫一手好詩，賦得一些好詞。
又或者像父親一樣是個頂天立地的將軍，在沙場上建功立業。
可是，這樣的男人真的有嗎？還是自己想要的太完美。
所以她羨慕單純的小茹心裡住著一個人，羨慕她說起葉不凡時的那種歡喜。
雖然葉不凡是一個無恥下流又卑鄙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