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突攻我大周,無非是垂涎我大周的富庶與土地。若開展貿易,我大周也可收受北突牧民所產之物,到時北突百姓也會因通商而獲利,會逐漸依賴我大周,防我大周之心必減。」
「到時以這些換來的錢財休養百姓,整備大軍,可伐諸國!」
葉不凡所說卻是有根據的,藍星古代的大宋,便是向遼、西夏大量傾銷商品,獲得無數財富。
論富,大宋甚至超過盛唐。
當然,大宋沒能伐諸國,反倒被人伐了,這裡面原因眾多。
但這個搞錢的思路,卻是可以拿來用的。
鴻帝默默思量,殿內百官也都沉默不語,有些懂經濟的官員眉頭緊鎖,葉不凡此言就像明燈一般,豁然照亮前路。
更有許多大臣目光灼灼的看向葉不凡,此子一向以紈絝面貌示人,此時所言卻展非凡之見,卓識超絕,絕非傳言中的浪蕩公子可比。
「豐邑侯,此事,你寫一個詳細的奏章呈於朕!」
鴻帝已然有些心動,自北突奪了大周十城,鴻帝便嚴令不許任何物品流向北突,導致大量從事手工業的百姓連飯都吃不飽,賦稅銳減。
如今葉不凡卻提出通商,以他國之錢財富己身,待得國富民強時,再以兵攻他國,也有幾分道理。
但此事關重大,還得好好商議才行。
葉不凡也暗暗叫苦,這才當幾天豐邑侯,就要寫企劃案,當牛做馬到哪都跑不掉。
只是今日這番言說,卻不得不說,他還想與鴻帝談買賣呢。
朝會從卯時開到了辰時,葉不凡上奏之言在朝堂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一眾朝臣有贊同的也有反對的。
大多數人都持反對意見,以上官雲沖為首的武將堅決反對通商,認為大周物資流出會變相資助了他國,特別是鐵器之類。
也有文官反對,比如顏其文這種,此類人根本不關心其他原因,就是單純的你支援我就要反對,純粹的攪屎棍。
通商一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這不合實際。
葉不凡也沒指望鴻帝立馬拍板同意,必竟這不是兒戲,話已說完便又退回了角落。
葉不凡朝那叫醒他的青年官員拱了拱手,表達謝意。
那青年官員則回以微笑,隨後肅首而立,不再與葉不凡交流。
葉不凡則又靠回柱子,盤算著一會怎麼去找趙祈佑。
這皇宮他不熟,只知趙祈佑居住在皇宮西側的彌泰殿,葉不凡卻是從未去過。
「退朝!」
就在葉不凡出神之時,傳禮太監尖銳的聲音將他驚醒,終於退朝了。
一個朝會整整開了一個時辰,葉不凡的腿都站麻了。
「豐邑侯!」
葉不凡正隨著退朝的文武百官剛走出太和殿外,剛才那站於葉不凡身側的年輕官員便追上來叫住他。
葉不凡停下腳步,回首問道:「兄台叫我?」
那青年官員快步走了過來,道:「下官工部員外郎萬啟明,見過豐邑侯。」
「原來是萬兄,久仰久仰。」葉不凡不知這年輕官員為何叫住自己,便打著哈哈問道:「萬兄喚我何事?」
萬啟明笑道:「下官聽聞豐邑侯對格物一道頗有心得,為那興州制出水躍汲水器,堪稱神器,活百姓無數。下官深感欽佩。」
「下官自詡對格物一道深有心得,可與豐邑侯相比,實不值一提。」
「萬兄過獎,那水躍汲水器實不值一提。」
萬啟明道:「豐邑侯不必過謙,下官曾對那水躍汲水器仔細檢視過,構造雖極簡,卻有巧奪天工之能,實讓下官嘆為觀止。」
「萬大人,你若有事就直說,我這還有事…」葉不凡有些不耐煩,葉守業已在一旁等著他,而他還要去找趙祈佑,哪有這麼多時間和這工部員外郎吹牛批。
萬啟明趕緊道:「下官最近也一直在思索格物之道,有許多地方都不甚明瞭,若豐邑侯他日有時間,下官想上您府上與您請教一番。」
「就這事啊?行,我若知道的,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葉不凡爽快的答應了。
大周沒有工業,不是官員百姓不聰明,而是喜格物之道的人甚少,都忙著讀聖賢書考功名。
對於與功名無甚幫助的格物,自然沒什麼人學。
難得有一個對格物感興趣的年輕人,葉不凡還是挺歡喜的,何況這萬啟明還是工部員外郎。
他這官兒不大,卻是實實在在有點實權的,將來若要考慮開辦工坊推廣新技術,有相熟的工部官員,自然要方便許多。
萬啟明聞言大喜:「那下官改日定當上豐邑侯府中請教。」
「好,葉某掃榻以待!」
「明淵兄!」
葉不凡與萬啟明正說著話,趙祈佑匆匆趕來,隔得老遠就低撥出聲。
萬啟明見二皇子向這邊走來,連忙與葉不凡告辭,匆匆去了。
「靖軒兄,我正欲去找你,沒想你先來了。」葉不凡哈哈笑著迎上去。
趙祈佑走至近前,卻突然拐了個彎,向葉守業走去。
葉守業一愣,趕忙行禮:「老夫見過二皇子殿下。」
「葉大人無需多禮。」趙祈佑連忙扶住葉守業,笑道:「葉大人,我正欲與明淵兄去見父皇,葉大人可否一起?」
葉守業豈肯上這個當,忙道:「殿下,您與吾兒去即可,老夫不便前往。」
這鹽改一事非同小可,葉守業自不會明面上站在趙祈佑一方。
若將來出了紕漏,葉守業還能圓得回來,此時一起去見鴻帝,那意思就不一樣了。
葉不凡道:「父親大人,您且先回。我與二皇子殿下去去就回。」
葉守業點點頭,也不多說,向趙祈佑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鴻帝御書房中,鴻帝正在桌上做畫,一幅梅花傲雪圖躍然於宣紙之上,點點紅梅在皚皚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嬌艷冷冽。
「陛下,二皇子殿下與豐邑侯求見。」
一個十幾歲的小太監躬著腰進來稟報。
自從大太監劉於明被打下天牢後,服侍鴻帝的太監便換成了一個不識字的小太監。
「傳他們進來。」鴻帝在紙上點下最後一朵梅花,淡聲道。
「兒臣,祈佑拜見父皇。」
「臣,葉不凡拜見陛下。」
趙祈佑與葉不凡行大禮參拜,伏於地上。
葉不凡很厭煩這種動不動就要磕頭跪拜的禮數,但沒辦法,大周的禮數就是這樣,只得按規矩來。
「起來吧。」鴻帝放下毛筆,龍目灼灼,道:「你二人來見朕有何事?」
趙祈佑與葉不凡對視了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讓太監取了個盤子,從瓶中倒出一些細細的精鹽來,道:「父皇,請看此物。」
鴻帝疑惑的看著盤中那如雪般潔白的結晶之物,道:「這是何物?」
「陛下,此物是微臣用鹽曠渣提燉出來的精鹽。」
葉不凡說著,伸出一根指頭在盤子裡沾了些,放進自己口中,一來說明這是鹽,二來證明這是可食的無毒之物。
要想鴻帝信,自然需要鴻帝親嘗,但鴻帝為九五之尊,想讓他親嘗,必要他放下疑心才可。
趙祈佑見得葉不凡的動作,也趕忙沾了些鹽放入自己口中。
「父皇,這的確是豐邑侯提煉的精鹽。」
趙祈佑咂巴著嘴,期望鴻帝也嘗一下,以證明他二人不是信口開河。
事實證明,趙祈佑與葉不凡還是小看了鴻帝的膽量。
鴻帝看了趙祈佑與葉不凡一眼,呵呵一笑,也伸手沾了些細鹽放入口中,細細品味,一股咸澀之味在口中盪開。
鴻帝臉色微變,伸手接過小太監手裡的盤子,細細檢視,道:「果真是鹽。」
「這鹽與雪一般的白,朕生平僅見啊!」鴻帝面露驚嘆之色,問道:「豐邑侯,剛才你說這鹽是從鹽曠渣中提煉而來?據朕所知,那鹽曠渣非能食之物,食之有毒,你如何提煉出來的?」
「這個不難。」葉不凡直起身道:「但凡為鹽曠或海鹽,臣都能提煉出可食之鹽。」
「此話當真?」鴻帝龍目微眯,定定的盯著葉不凡。
做為一國之君,鴻帝豈有不知鹽之重要,大周鹽礦與海鹽都不缺,但缺的是可食之鹽。
可食之鹽少,價格就貴,大周百姓苦鹽久矣,百姓需要鹽,大周的兵卒將士更需要。
奈何產鹽量少,大周百姓與兵卒將士因缺鹽而體質羸弱,這也是不敵常年食肉的北突人的原因之一。
「臣言所實,絕不敢亂言。」葉不凡沉聲答道。
「好!快,將你那提煉之法交於鹽鐵監,讓鹽鐵監依法而為!」
鴻帝激動了,若鹽礦渣都能提出可食之鹽,那大周就再不會缺鹽,百姓民生都將得到改善,如何能不激動。
「父皇,不可將此法交於鹽鐵監!」趙祈佑連忙說道。
鴻帝眉頭一擰:「祐兒,你可知我大周因缺鹽造成多大的困境!如今豐邑侯有能改變之法,為何不能交於鹽鐵監!」
「陛下,二皇子殿下所言極是,此法暫不能交於鹽鐵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