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幹太和殿。
金鑾殿上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大周使臣柳夢璃再次立於殿下,她那張清麗的臉上不見半分昨日議和的謙遜,反而再度掛上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倨傲。
「陛下。」
她聲音清冷,帶著幾分刻意的刁難。
「不知貴國朝堂,可商議出了結果?我大周的將士與七殿下,可不是能任由貴國一直扣押的。」
這番話讓本就因心存畏懼的不少大幹官員,臉色又白了幾分。
然而。
他們預想中女帝的退讓與為難,卻並未出現。
「放肆!」
龍椅之上,夏凝裳緩緩抬起頭。
那雙被十二旒冕冠珠簾遮掩的鳳眸之中,此刻燃燒著的是滔天的怒火與冰冷的龍威。
一聲清叱,如同驚雷,響徹整個大殿!
「大周使者!你莫非忘了你如今站著的,是我大幹的國土!你所代表的,是一個剛剛才被我七殺軍將士打得丟盔棄甲的戰敗之國!」
「你又有何資格,在我大幹的朝堂之上,如此趾高氣昂,大放厥詞?!」
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讓柳夢璃瞬間愣在了原地。
她做夢也想不到,傳言中那個被太后與外戚架空、毫無實權的女帝,竟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對自己發出如此嚴厲的斥責!
「陛下息怒...」
太后與王振南見狀,連忙出言勸阻。
「住口!」
夏凝裳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鳳眸如電,掃過二人。
「朕倒想問問母后與王愛卿,在這太和殿上,究竟誰才是皇帝?!這大幹的天下,究竟是朕說了算,還是你們說了算?!」
這番話,誅心至極!
太后與王振南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卻又不敢公然反駁。
夏凝裳不再理會他們,而是將那股屬於帝王的無上威壓,盡數傾瀉在了柳夢璃的身上。
「回去告訴你的皇帝!我大幹的七殺軍,從不畏懼任何挑戰!想打,那便再打!」
「今日你若再敢放肆,朕便即刻下旨,命我七殺軍不惜一切代價,踏平你大周的國土!」
她緩緩起身,龍袍無風自動。
聲音冰冷刺骨。
「你大周西境與異族接壤,自顧不暇。而我大幹除了七殺軍,尚有鎮邊侯麾下數十萬千羽軍枕戈待旦,足以抵禦異族!」
「若真將朕惹急了,我大幹不惜傾全國之力,先滅了你大周!」
「屆時,吃虧的究竟是誰,你自己掂量!」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柳夢璃的心上。
她那張倨傲的臉龐,終於難以維持。
她知道,夏凝裳說的沒錯。
這才是大幹真正的底氣,也是她此行最大的軟肋。
之前所有的囂張與刁難,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虛無。
她緩緩低下那高傲的頭顱,躬身行禮,語氣終於變得謙遜起來。
「大幹陛下息怒。不知依陛下之見,我大周該如何才能迎回被俘的將士?」
這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讓滿朝文武都震驚得目瞪口呆。
看向龍椅之上那位嬌小的女帝時,眼中第一次生出了由衷的敬畏。
王振南眼珠一轉,見風使舵,連忙出列奏道。
「陛下,既然大周有心求和,不如...就將那些俘虜折算成銀兩,讓他們出個合適的價格,我等便可放人。如此,既能充盈國庫,又能彰顯我大幹的仁慈。」
他這番話看似為國考慮,實則早已盤算好,如何從這筆巨額的「贖金」中,為王家謀取最大的利益。
然而,他這點小心思又豈能逃過夏凝裳的眼睛?
這些錢她寧願全部賞賜給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也絕不願讓這群貪官污吏中飽私囊!
「哦?」
夏凝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愛卿的提議不錯。不過,想要談和,你們還得先問問我七殺軍的將士們,答不答應!」
此言一出,太后與王振南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柳夢璃不解地問道:「陛下此言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夏凝裳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此戰,是七殺軍的將士們用命打下來的。明月關也好,那數萬俘虜也罷,都是屬於他們的戰利品!你柳夢璃想代表大周談判,不是不可。只要我七殺軍的將士們都點頭同意了,朕這個當皇帝的,自然也就沒有意見。」
「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竟連此事都做不了主?」
柳夢璃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陽怪氣。
夏凝裳卻迎著她的目光,朗聲道。
「朕身為皇帝,是天下萬民的皇帝!七殺軍將士的意志,便是朕的意志!他們的榮耀,朕必須維護!」
「可是...」
太后與王振南還想從中作梗。
「夠了!」
夏凝裳直接打斷他們,目光掃過所有心懷鬼胎的官員,聲音冰冷如刀。
「誰若還有異議,大可不必在此與朕廢話。你們可以親自與柳將軍結伴,前往益州鳳翎關,與我七殺軍的將士們,當面去談!」
這番話,無疑是徹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讓他們去面對那群剛剛才打完血戰、殺氣騰騰的七殺軍將士?
他們毫不懷疑,自己只要敢提半分「議和」的軟話,怕是有去無回!
柳夢璃看著眼前這位手段強硬、心思縝密的女帝,知道今日再無半分迴旋的餘地,只能沉著臉,躬身應下。
...下了朝,夏凝裳只覺得心中無比暢快。
而慈寧宮內,太后卻氣得將一整套名貴的瓷器,盡數摔得粉碎。
「好!好一個夏凝裳!」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哀家真是小瞧了她!不知不覺間竟已和韓雄那武夫勾結在了一起!」
韓雄手握重兵,本就不好對付。
如今夏凝裳更是將談判的大權都推到了七殺軍身上。
這讓他們王家還如何從中牟利?
一旁的王振南臉色同樣陰沉,他思索再三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太后。」他湊上前,低聲道。
「陛下雖將此事推給了七殺軍,卻並未言明,由誰去談。太后您何不也暗中下一份懿旨,派我王家心腹,與那柳夢璃一同奔赴益州,」
「名義上是協助,實則是接過這談判之事!屆時,那販賣俘虜的巨額利潤,還不是盡歸我王家所有?」
「妙!」太后聞言,臉上的怒氣瞬間化為了得意的笑容。
「就依你之言!哀家當場下詔!」
太后的眼中滿是得意。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女帝,也想和她拼手腕?
她就不信那葉白膽大包天,還敢殺了她王家之人不成?
這一次,王家定然能大賺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