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當葉白將整首《清平調》不疾不徐地念完，整個百花樓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句句華美到極致、卻又渾然天成的詩句。
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每一位自詡為才子的「青年俊傑」臉上。
他們臉色漲紅，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之前那些被他們引以為傲的詩句，與葉白這首相比，簡直如同螢火與皓月，不堪一擊。
高台之上的老.鴇，更是驚得半晌都合不攏嘴。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二樓那扇緊閉的珠簾之後，傳來一聲輕柔的吩咐。
一名清秀的丫鬟快步下樓，對著眾人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地宣布：「我家小姐有言，這位公子的詩，乃是仙品。此局，當為公子魁首。」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雖有萬般不甘，卻也無力反駁。
葉白那首詩，確實已超出了凡人的範疇，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哼，別得意得太早！」
吏部侍郎之子魏萊臉色鐵青，強撐著顏面叫囂道，「不過是第一場罷了！後面還有兩場！」
葉白卻連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坐回原位，淡然道。
「我說了，我並非來參加什麼比試的。」
「呵，害怕了？」
魏萊見狀，更是認定了葉白是黔驢技窮，他譏笑道，「現在磕三個響頭，給本公子認個錯，本公子便大發慈悲，放你一馬！」
「讓我家老祖宗給你下跪？」
葉二牛上前一步，虎目圓睜，聲如洪鐘，「你這黃口小兒，還不配！」
「放肆！」
魏萊冷哼一聲，他身後的眾人也紛紛對葉白二人投來嘲笑的目光。
葉白卻突然笑了，他看著魏萊，好整以暇地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是何方神聖？」
魏萊見他發問，只當他是怕了，愈發得意地挺起胸膛：「本公子魏萊，家父乃當朝吏部侍郎！」
他話音剛落，立刻便有趨炎附勢之徒在旁捧臭腳。
「魏公子何止是侍郎之子，他老人家的姨祖母，更是當今太后！」
「哦？」
聽到「太后」二字，葉白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但更多的卻是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魏萊見葉白神色微變，愈發猖狂，他假意擺了擺手。
「諸位莫要高調，本公子平日裡，為人最是低調。」
隨即，他話鋒一轉，對著葉白警告道，「小子，現在怕了，就乖乖磕頭，然後滾出去！」
「呵呵，」葉白淡淡一笑。
「我之前確實沒什麼興趣。但如今聽聞，你是太后的親戚，我倒真想看看，你這等人物，究竟有何驚天動地的本事。」
這番話，氣得魏萊是羞惱不已。
恰在此時，老.鴇再次登台，宣布了第二場的題目：「月！」
而且，這一次，要求的並非是詩，而是格律更嚴、意境更難把握的...
詞！
「哼，小子，這次我看你...」
魏萊剛準備再次開口。
葉白卻笑著打斷了他：「不必比了。這一局，又是我贏了。」
「狂妄！」魏萊大怒。
葉白卻不再理會他，只是緩緩起身，望著窗外那輪明月，用一種帶著幾分灑脫與蒼涼的語調，緩緩吟誦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當他念出第一句時，滿堂的喧囂再次消失。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百花樓，已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曠古絕今的詞句之中，彷佛靈魂都受到了洗禮。
許久，二樓的珠簾之後，才再次傳來那夢幻般的聲音，這一次，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崇拜。
「...此局，依舊是這位公子，魁首。」
三局兩勝，葉白已然獲得了今夜與夢仙子共度良宵的資格。
「不可能！」
魏萊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指著葉白，狀若瘋魔地咆哮道。
「這一定是個局！是你和這青樓設下的騙局！」
他轉向眾人，煽動道：「諸位，我等今夜在此花費了多少銀子？怎能讓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泥腿子，摘了桃子？！」
不少人聞言，也紛紛表示認同。
「沒錯！此人如此面生，定是你們找來的託兒！」
「退錢！你們百花樓不厚道！」
老.鴇見狀，急得是滿頭大汗，剛想解釋，葉二牛卻已怒喝道。
「放屁！我家老祖宗學究天人，豈會用這等下作手段？！」
魏萊依舊不信，他不是不信，而是不願承認，自己竟會輸得如此徹底。
他指著葉白，色厲內荏地吼道：「你這兩首詩詞，分明就是抄襲的！我敢斷言，我曾在一本古籍之上見過，只是那本書早已遺失！絕對不是你所寫！」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發下毒誓：「若有半句虛言，讓我魏家...斷子絕孫！」
這番話，讓不少人都開始動搖，紛紛信服。
葉白看著他那副拙劣的表演，只是笑問：「可有證據？」
「我...」魏萊一噎，隨即強撐道，「我說的，便是證據！」
然而，就在魏萊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之時，葉白卻突然點了點頭，無比坦然地承認道：「沒錯，你說的對。我...就是抄襲的。」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葉二狗大驚失色，二樓的夢仙子失望地嘆了口氣，魏萊更是得意到了極點，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然而，葉白卻再次開口了。
他看著滿臉得意的魏萊，也看著滿堂震驚的眾人，臉上露出一抹睥睨天下的笑容。
他緩緩舉起酒杯，用一種豪邁曠達、彷佛要將這天地都踩在腳下的氣概，朗聲吟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這四句詩，如同一道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魏萊那得意的笑容，也徹底凝固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