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公府。
血腥味與塵土的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柳夢璃看著眼前這個哭成了淚人、臉上卻依舊帶著欣慰笑容的女人。
那顆早已在沙場之上淬鍊得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
竟被無盡的酸楚與愧疚,徹底填滿。
她的思緒,彷佛瞬間便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一年,她才五歲。
娘親在一場大病之後,溘然長逝。
父親只是告訴她,娘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卻從未說過,她何時才能回來。
從那之後,她便瘋了似的開始習武。
她要用手中的劍,保護自己,保護這個家。
再後來,芸娘入府。
她記得,那是一個溫婉如水的江南女子,一個同樣出身國公府的千金。
父親有意將她扶正,想讓她,再有一個完整的家。
「我只有一個娘!」
她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歇斯底里地,對著父親咆哮。
「她算什麼東西?!你若敢讓她當這護國公府的正室,便沒有我這個女兒!」
父親為難,芸娘卻只是善解人意地笑了。
她當著她的面,對著父親立誓,此生此世,若無小姐柳夢璃親口允許,她終生…
不提扶正一事。
一個堂堂國公府的嫡女,竟真的心甘情願地,為父親做了妾。
這些年來。
她待她,當真是視如己出。
無論她如何冷眼相待,她都始終報以最溫柔的笑容。
甚至,就連她那個小她二十餘歲的弟弟柳慕淵。
也是因她覺得父親一生無子,心中有愧,主動點頭之後,芸娘才敢與父親生下的。
直到今日。
直到方才那生死一瞬。
這個女人,竟真的願意為了保全她與父親的名節,帶著自己的親生孩兒,共赴黃泉。
這聲「娘」,她當得起!
「好孩子…」
芸娘看著她,喜極而泣,卻又立刻想起了什麼,她死死地抓住柳夢璃的手,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擔憂,「你爹…你爹他如何了?!」
「娘,放心。」
柳夢璃為她拭去淚水,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充滿了無盡的驕傲與自信。
「父親他…好得很。他與我的夫君,如今…正在為我護國公府,好好地出一口惡氣呢!」
「這…」芸娘看著這一地的屍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大周…怎麼就亂成了這個樣子?」
「娘,您說錯了。」柳夢璃緩緩起身,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芸娘不解地看著她。
「從今往後,」柳夢璃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這天下,將再也沒有…大周!」
…與此同時,大周皇宮,金鑾殿。
大周皇帝早已沒了半分帝王的威嚴。
他驚慌失措地返回後宮,召集著所有倖存的妃子與皇子皇女,準備從那條秘密地道,倉皇出逃。
至於那些還在宮外苦苦等候著、準備與他一同「共赴國難」的文武百官?
不過是他用來吸引葉白火力、為自己爭取逃離時間的…
炮灰罷了!
他看著眼前這一眾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妃子與子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對葉白滔天的恨意!
很快,眾人便被帶到了金鑾殿內。
「快!合力將這龍椅…給朕推開!」
數名太監與禁衛上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將那象徵著無上皇權的龍椅,緩緩推開。
一個漆黑的地道入口,赫然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父皇…我們…我們真的要離開這裡嗎?」
一名年幼的皇子看著這片熟悉的宮殿,那雙清澈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不舍。
「哼!」大周皇帝冷哼一聲,臉上竟露出了一個病態而又自信的笑容。
「不過是暫時離開罷了!你們給朕記住了!我大周,早晚有一日,定會捲土重來!」
他看著眾人,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狂熱與怨毒。
「因為,我大周皇室的手中,掌握著一個…足以讓我們東山再起的重大秘密!」
「至於這破敗的江山,便讓那大幹…先替我們好生照看幾年!」
「終有一日,我等…要連同那大幹的天下,一併拿下!」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嘩啦——!」
一陣整齊劃一、充滿了鐵血肅殺之氣的甲冑碰撞聲,竟如同驚雷般,從殿外轟然炸響!
一道充滿了譏諷與戲謔的聲音,緩緩地,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是嗎?還有這麼大的秘密呢?」
「不妨…說出來,讓本帥也聽聽?」
大周皇帝臉上的得意與狂傲,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猛地回頭,只見殿門之外,兩道身影,早已並肩而立。
為首的那人,一身玄甲,手持一柄沾著血的鑌鐵刀,臉上掛著魔鬼般的笑容。
而在他身旁,那個本該在三才關為他死守國門的老人,此刻正一臉冰冷地,看著他。
「葉白…柳盛…」
皇帝與他那一眾妃子、子嗣,皆是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葉白與柳盛身後,數千名鎮西軍的虎狼之師,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大殿。
葉白看著龍椅之下那個早已嚇破了膽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我之間,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大周皇帝。」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冰冷,如同最終的審判。
「哦,不…」
「應該說是…」
「亡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