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地火熔煉坊。
自從葉白提出「地火淬鍊」和「複合基板」的思路後。
公輸衍和他手下的工匠們便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之中。
「龍象鍛體湯」讓囚龍衛和武明通的實力日新月異。
而全新的符文裝備,也開始小批次地換裝給「邊軍游弩手」和新組建的水師。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今日的工坊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公爺……」
工部尚書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匯總完畢的報表,聲音都在發顫。
「出……出事了!」
葉白正站在一座新式符文重弩的試驗台前。
聞言,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
「說。」
「資源!是資源告急了!」
工部尚書幾乎要哭出來。
「隨著符文裝備的推廣、軍隊的全面擴建、以及新式戰艦的下水。」
「我們對『玄鐵』、『赤銅』、尤其是『空靈水晶』的需求,暴漲了十倍不止!」
他顫抖地展開那張報表。
「公爺,您看。」
「國內現有的幾大礦場,經過這幾個月的瘋狂開採,儲量已經告急了!」
「尤其是空靈水晶!」
一旁,負責技術的公輸衍也走了過來,滿臉的灰敗之色。
「公爺,沒有空靈水晶,我們那良品率好不容易才提升到三成的『聚靈符文基板』,已經全面停產了!」
工部尚書接話道。
「沒有玄鐵,『邊軍游弩手』的破甲重弩無法量產!」
「沒有赤銅,水師的『神威大炮』,這個月連一門都沒能鑄造出來!」
「西楚和趙國的經濟絞殺,還是起作用了。」
大廳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葉白費盡心機,從丹藥、到軍制、再到符文科技,好不容易才開啟的局面。
如今,卻被最基礎的「資源」,卡住了脖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召集工部和將作監所有主事之人,帶上所有古籍與海圖,立刻來我書房!」
葉白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力,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
半個時辰後,鎮國公府,書房。
這裡堆滿了各種發黃、甚至殘破的古籍、地方志、以及繪製在羊皮上的古老海圖。
工部尚書和公輸衍等人,正在緊張地翻閱著。
「公爺,武國本土的礦藏圖譜,我們已經核驗了不下百遍,真的已經勘探到底了。」
一位老臣絕望地說道。
葉白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越過了武國的疆域,投向了地圖上那片廣袤無垠的東海。
「陸地上沒有,不代表海上沒有。」
他沉聲道。
「給我找!找所有前朝,乃至更古老的典籍中,關於『東海深處』的記載!」
眾人聞言,如夢初醒,立刻撲向了那些積滿灰塵的海圖和雜記。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找到了!」
一名負責掌管前朝檔案的「將作監」老吏,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他顫抖著捧起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幾乎快要腐朽的「前朝海圖」。
以及一本配套的《東海異聞錄》。
「公爺,請看!」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
只見那張古老的海圖之上。
在遠離海岸線、一片標註著「風暴之眼」的未知海域,竟真的零星點綴著幾座小島!
那老吏翻開《東海異聞錄》,指著其中一頁,激動地念道。
「『過風暴之眼,有島如星羅。其一,島體漆黑,遍地黑金,觸之堅逾百鍊。前朝暫命名:黑金島。』」
「黑金!堅逾百鍊!」
公輸衍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這不就是『玄鐵礦脈』的特徵嗎!」
「還有!」
老吏又翻過一頁。
「『其二,島有巨山,日落時紅霞滿天,山體皆為赤色晶石。命名:赤霞島。』」
「赤銅!是高純度的赤銅礦!」
工部尚書也激動地喊了出來。
「還有這個。」
老吏指著最後一處。
「『又有一島,名『空靈』,島上盛產透明晶石,夜間能引星月之。』」
「空靈水晶!!」
找到了!
武國續命的希望,全都在這張圖上!
然而,激動過後,一盆冷水瞬間澆了下來。
公輸衍指著海圖上,那幾座島嶼周圍畫著的、猙獰可怖的圖案,以及那條扭曲的航線。
面色發白。
「公爺。這希望,恐怕拿不到啊。」
「海圖上說,這條『航線艱險』,暗礁遍布。而且這片海域,常年被風暴籠罩,最可怕的是。」
他指著那些圖案。
「這裡,有『海獸』盤踞!」
海獸!
那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
書房內的溫度,彷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公爺,三思啊!」
工部尚書立刻跪了下來。
「我武國水師初建,連對付那些熟悉海況的海盜都尚顯吃力。」
「更何況是去闖這片連前朝都未曾征服的魔鬼海域?」
「是啊公爺!這簡直是拿我武國最精銳的兒郎,去填海啊!」
「若是船隊覆滅,我武國水師將元氣大傷,再也無力開拓海上商路了!」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個九死一生的賭博!
「賭?」
葉白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張海圖前,目光冰冷地盯著那幾座島嶼。
「不,這不是賭。」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之上!
「諸位聽著!我們現在枯守國內,等待資源耗盡,被西楚趙國活活困死,那才是『十死無生』!」
「出海,闖這片魔鬼海域,我們尚有『九死一生』之機!」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葉白環視眾人,拿出了他「力排眾議」的決斷!
「傳我將令!」
「從水師中,抽調最精銳計程車兵,組建一支『精銳的海外勘探船隊』!」
「將天工院剛剛試製成功的、加持了『防禦符文』的五艘『最好的船隻』,全部撥付給船隊!」
「將武庫中『最好的武器』,包括十門『神威大炮』,全部裝船!」
葉白沉吟片刻,思考著領隊人選。
這個人,不能是愣頭青,必須穩重,且有經驗。
「命『誠郡王』,武崇山,為船隊統帥!」
誠郡王,乃是武國宗室宿將,武明通的皇叔。
此人雖無開疆拓土之功,但一生「老成持重」,在北境戍邊十年,滴水不漏,是鎮守型將領的最佳人選。
「告訴誠郡王。」
葉白的聲音無比凝重。
「我不要他立刻帶回多少礦藏。」
「我只要他,平安抵達,找到那些島嶼,然後,活著帶回海圖和座標!」
「遵命!!」
武國上下,再次因為葉白的一道命令,瘋狂地運轉起來。
一支承載著武國工業未來的船隊,開始在東海之濱,秘密集結。
……
就在葉白將目光投向深海之時。
帝都,深夜,公孫赫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現在書房。
「公爺,西楚密報。」
「說。」
葉白正在擦拭著自己的戰刀。
「如您所料,楚厲王,快撐不住了。」
公孫赫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快意。
「為籌集軍費,對抗我們的『邊軍游弩手』襲擾,他一個月內,三次『強行增加賦稅』。」
「西楚境內,民怨沸騰,怨聲載道!」
「不止如此。」
公孫赫遞上一份名單。
「他還效仿我武國新政,逼迫國內的舊大族『捐輸』。」
「那些世家陽奉陰違,楚厲王便抄了三家,這一下,徹底惹怒了西楚的權貴階層。」
葉白聞言,擦刀的手微微一頓。
「很好。」
「還有更好的,公爺。」
公孫赫繼續道。
「軍方內部,也亂了。」
「項無敵與靖南王,因『戰略分歧』,矛盾已經徹底『公開化』了!」
「項無敵主張,傾全國之力,與我武國在北境決一死戰。」
「而靖南王則認為,我武國防線已成,且有您坐鎮,強攻無異於送死,主張繼續襲擾,以拖待變。」
「兩人在楚厲王的朝堂上,已經公然對罵了三次。」
葉白緩緩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時機……已到!」
楚厲王急功近利,項無敵剛愎自用,靖南王老成持重卻遭猜忌。
這一局,簡直是天賜良機!
「公孫赫,傳我密令。」
葉白的聲音,冷如寒冰。
「命令所有潛伏在西楚的細作,立刻開始在西楚的酒館、茶樓、軍營之中,散播一道『謠言』。」
公孫赫。
「何等謠言?」
葉白冷笑。
「就說,『靖南王』,因不滿楚厲王暴政與項無敵的排擠,已經派了密使,欲『與我武國和談』!」
「他想儲存實力,以待天時!」
公孫赫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招,太毒了!
楚厲王多疑,靖南王本就主張「拖延」。
這謠言一出,簡直是坐實了靖南王的「二心」!
「第二!」葉白沒有停。
「暗中接觸那些被楚厲王逼迫『捐輸』、心懷不滿的西楚官員和將領。」
「告訴他們,我武國,無意與西楚百姓為敵。我們,只討伐暴君楚厲王。」
「我不需要他們現在就反。」
葉白眼中閃過一絲幽芒。
「我只要他們,在楚厲王下令強攻時,慢一點。」
「在項無敵需要糧草時,拖一點。」
「我只要,這把火,燒得再旺一點!」
「公孫赫,我要讓楚厲王,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要讓項無敵,成為一頭沒有爪牙的猛虎!」
「遵命!」
公孫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場針對西楚內部的、無聲的瓦解戰,隨著葉白的命令,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