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帝都,一座毫不起眼的偏僻宅院。
這裡,是暗影衛轄下最機密的據點之一。
今夜,宅院方圓五里之內,三步一崗,十步一哨,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闖入。
書房內,燭火搖曳,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葉白端坐於主位,神色平靜地品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在他的對面,坐著兩個氣息各異,但同樣面帶焦灼的「客人」。
一位,是來自趙國的王室親王,面容儒雅。
但緊鎖的眉頭和微顫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另一位,則是南蠻的使者。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三道猙獰疤痕的部落大祭司。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根雕刻著古怪圖騰的獸骨法杖。
距離上次一別,才過了數月,這二位便不惜再次冒著天大的風險,秘密潛入武國帝都。
「二位深夜到訪,想必不是為了來恭賀本公的。」
葉白放下茶杯,淡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趙國親王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
「葉公,出大事了!」
他與南蠻大祭司對視一眼,後者沉聲接過了話頭,用一口略顯生硬的中原話說道。
「我們兩國的暗探,同時在極北之地,發現了一個恐怖的動向。」
「西楚,楚厲王那個瘋子,他正在與極北之地的『狄族』接觸!」
「狄族?!」
饒是葉白心境早已古井無波,在聽到這兩個字時,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狄族!
那是一群生活在冰原之上、茹毛飲血的野蠻人!
他們逐水草而居,全民皆兵,其騎兵的兇悍與殘忍,冠絕天下!
因為極北之地太過苦寒,歷來與中原王朝井水不犯河水。
「楚厲王,是要引狼入室!」
趙國親王猛地一拍桌子,失態地低吼道。
「他許諾了狄族,一旦聯手攻破武國,北境三州之地,盡數劃歸狄族放馬!」
「這,這是割讓國土!他瘋了!」
南蠻大祭司的臉色也無比難看。
「一旦狄族鐵騎南下,與西楚的主力形成南北夾擊之勢,葉公,首當其衝的,便是你武國!」
「而武國一旦被破。」
趙國親王接道。
「我趙國與南蠻,唇亡齒寒,亦將不保!楚厲王這是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書房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一個西楚,就已經讓三國疲於奔命。
如今,再加上一個毫無人性、只知殺戮與掠奪的狄族。
這盤棋,瞬間變得兇險萬分!
「所以。」
葉白緩緩開口,替他們說出了來意。
「二位此次前來,是希望與我武國,締結更緊密的,軍事同盟?」
「沒錯!」
趙國親王斬釘截鐵。
「葉公!事到如今,我們三國必須擰成一股繩!」
「我們希望,能立刻締結攻守同盟,整合三方兵力,共同禦敵!」
南蠻大祭司也重重地點頭。
「我們必須聯手!否則,就是各自被西楚與狄族逐一吞噬!」
他們帶來的情報,無疑是致命的。
他們提出的要求,也顯得合情合理。
然而,葉白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二位的心情,本公理解。」
「但,『更緊密』的軍事同盟,時機未到。」
「什麼?!」
趙國親王豁然起身。
「葉公!這都火燒眉毛了,您,您竟還如此。」
「親王稍安勿躁。」
葉白抬手,虛虛一壓。
一股無形的威壓讓趙國親王不自覺地又坐了回去。
「本公問你。」
葉白目光如炬。
「我武國水師初建,陸軍新編,符文裝備剛剛才解決了基板問題,國內資源尚在勘探。」
「此時,我三國便公然宣布締結『軍事同盟』,你猜,楚厲王和狄族,會做什麼?」
趙國親王一愣。
「他們會立刻停止一切試探。」
葉白的聲音冰冷。
「傾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在我三國真正整合完畢之前,發動一場滅國之戰!」
「以我三國現在的狀態,去迎接一場倉促的決戰。二位,有幾成勝算?」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趙國親王和南蠻大祭司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他們被「南北夾擊」的恐懼沖昏了頭腦,卻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他們,也還沒準備好!
「那依葉公之見,我們就這麼坐以待斃?」
南蠻大祭司不甘地問道。
「當然不。」
葉白微微一笑。
「同盟,可以結。但,要結在暗處。」
「本公提議,我們進行一場……艱苦的談判。」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書房內,變成了三方角力的戰場。
趙國希望武國能立刻出兵,陳兵北境,威懾狄族。
南蠻希望武國能提供新式的「符文重弩」,武裝他們的勇士。
而葉白,則死死守住底線。
武國,絕不主動挑起戰爭,也絕不將尚未成熟的「符文裝備」交予外人。
這,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拉鋸戰。
直到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三方才終於達成了初步的協議。
一、建立三國「最高情報共享機制」。
由公孫赫的暗影衛牽頭,三方間諜網路並軌,共享所有關於西楚與狄族的情報。
確保任何一方的軍事調動,都能在第一時間被另外兩方知曉。
二、締結「有限軍事支援」密約。
在西楚或狄族,對三國中任何一方發動「大規模滅國性進攻」時。
另外兩方,必須在各自的邊境線上,發動「有限度的軍事支援」,以牽制敵人兵力。
葉白將「滅國性」和「有限度」這兩個詞,咬得極重。
這意味著,小規模的摩擦,各國自己解決。
只有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盟友才有義務出手,而且,也僅僅是「牽制」,而非「傾巢而出」。
至於趙國和南蠻最關心的「共同出兵」主動迎擊狄族,以及「戰後利益分配」等關鍵問題。
「諸位。」
葉白端起茶杯,送客之意已明。
「連眼前的風暴都還沒過去,就去討論風暴之後的彩虹,是否……為時過早?」
「這些問題,暫時擱置。等我們,都活下來再說。」
趙國親王和南蠻大祭司,帶著這份「不甚滿意」、卻又「無可奈何」的密約。
再次秘密地消失在了帝都的晨曦之中。
葉白站在窗前,看著天邊那抹微光,神色凝重。
「狄族,南北夾擊。」
他知道,留給武國和他自己的時間,又一次被縮短了。
……
外部的壓力,如同懸頂之劍。
而武國國內,一場關乎國計民生的「內部變革」,也正在武明通的主持下,如火如荼地展開。
金鑾殿。
武明通身著攝政王朝服,威儀日重。
「諸位愛卿。」他洪亮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之上。
「我武國,有一條母親河,名為『滄瀾江』。」
「此江貫穿我武國腹地,滋養了兩岸百萬生民。」
「然,數百年來,此江夏秋之季,時常泛濫,動輒淹沒良田萬頃,百姓流離失所,國庫歲歲賑災,疲於奔命!」
「今,外有強敵環伺,內有資源之憂。」
「國之根本,在於糧草!糧草不穩,國本動搖!」
武明通猛地上前一步,擲地有聲。
「故,本王決意,傾舉國之力,調動民夫,徵召武者,徹底治理『滄瀾江』!」
他拿出一卷早已規劃好的宏偉藍圖。
「本王要開鑿一條百里新河道,分流洪峰。」
「加固千里堤壩,使其堅如磐石。修建三座大型水門,調蓄水流!」
「此工程,耗時漫長,耗費巨大!」
「但,一旦完成,將一勞永逸,根治水患!更可灌溉萬頃良田,為我武國奠定萬世之基!」
「此議本王意已決!」
此言一出,朝堂瞬間譁然。
「不可啊!殿下!」
以吏部侍郎周琛為首的保守派官員,再次跳了出來。
「殿下!國庫剛剛才為水師、天工院、邊軍撥付了海量銀錢!」
「如今,已是不堪重負!怎能再行此等耗費巨大的超大型工程啊?」
「是啊殿下!此工程,需調動數十萬民夫!眼下春耕在即,此舉無異於自廢農業啊!」
「請殿下三思!此乃動搖國本之舉!」
「動搖國本?」
武明通冷冷地看著這群「憂國憂民」的世家官員。
「放任良田被淹,百姓餓殍遍地,國庫年年空耗,那才是動搖國本!」
他猛地一甩袖袍,拿出自北境巡視歸來後、日益隆重的君王威嚴。
「本王,不是在與諸位商議,而是在下旨!」
「戶部!工部!立刻執行!若有陽奉陰違,或貪墨錢糧者」
武明通的眼中,殺機一閃。
「一如,田畝清查!」
「……」
大殿之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些在田畝清查中,被葉白和武明通聯手掛上城牆的豪強人頭。
「臣,遵旨!」
以周琛為首的官員,臉色慘白,不甘地跪了下去。
武明通,力排眾議!
一道政令,傳遍武國腹地。
一場浩浩蕩蕩的治水大戰,正式拉開帷幕!
數十萬民夫,被從各地徵召而來。
朝廷更是開出了優厚的條件,徵召了大量低階武者,組建「開山隊」與「清淤隊」。
一時間,滄瀾江兩岸,人聲鼎沸,旌旗招展。
這是一項足以載入史冊的超大型工程。
然而,如此龐大的工程,不可避免地會滋生腐敗和懈怠。
但,所有人都低估了武明通的決心。
工程開始的第三天,武明通,便將自己的王帳,搬到了滄瀾江下游、最危險的一處工地上!
他沒有待在帝都遙控指揮,而是親臨一線督工!
當數十萬民夫看到,他們那位尊貴無比的攝政武王。
竟也穿著粗布麻衣,腳踩淤泥,親手揮舞著鐵鍬,與他們一同開鑿河道時。
所有人都瘋了!
當武明通將兩名試圖剋扣民夫口糧的工部小吏,當著十萬人的面,就地斬首,掛在堤壩之上時。
所有的貪腐,瞬間絕跡!
「殿下與我等同在!」
「為殿下效死!為武國效死!」
武明通親臨一線,與民同甘共苦。他白天巡視工地,夜晚便在帳中批閱奏摺。
他用「龍象鍛體湯」淬鍊出的強悍體魄,支撐著他日夜不休。
他那年輕而堅定的身影,成為了滄瀾江工地上,最亮的一面旗幟。
武國的民心,在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著。
武明通的聲望,不再僅僅局限於朝堂和軍隊。
在武國的千百萬百姓心中,這位年輕的攝政武王,正透過這場「滄瀾之治」,一步步地,邁向真正的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