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西楚大營。中軍帥帳之內。
項無敵那魁梧的身影立於沙盤之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葉白,你終於來了。」
「你以為你來了,就能穩住軍心?今夜,本霸王便要讓你這三千精銳,為你陪葬!」
他很清楚,葉白初至,立足未穩,與城中守將的磨合尚需時日。
此刻,發動一場精準的「斬首夜襲」,是擾亂軍心、挫敵銳氣的最佳時機!
「傳令,『黑蛇』出動。」
一聲令下,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他們是西楚最精銳的刺客,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擅長合擊與潛行。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鐵壁城中軍帥帳,葉白的首級!
……
鐵壁城,中軍大營。
葉白帶來的三千「囚龍衛」駐紮在外圍,營地巡邏的崗哨稀稀拉拉,甚至有士兵靠在拒馬上打盹。
一切,都顯得「外松」。
那數十名西楚「黑蛇」刺客,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如游魚入水,潛入了大營深處。
他們心中暗自冷笑。
「武國援軍,不過如此。那葉白,怕是早已在溫柔鄉里磨平了爪牙。」
他們繞過幾處暗哨,直撲燈火最通明的中軍帥帳。
帥帳之外,僅有四名護衛站崗。
「動手!」
為首的宗師一聲低喝!
數十道黑影暴起!
利刃出鞘,寒光迸射,殺氣瞬間鎖定了整個帥帳!
「噗通!」
四名護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被無聲的劍氣割斷了咽喉。
「葉白受死!」
兩名宗師一馬當先,氣息轟然爆發,如同兩柄破甲重錘,悍然撞向帥帳的布簾!
他們要的,就是在葉白反應過來之前,將其當場格殺!
「撕拉——」
帳簾被狂暴的真氣撕碎。
數十名刺客緊隨其後,魚貫而入,殺氣充斥了帳內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同一時間,詭異地僵住了。
帥帳之內,空空蕩蕩。
沒有親衛,沒有侍女,更沒有他們想像中的慌亂。
只有一人。
葉白。
他甚至沒有穿戴盔甲,依舊是一身白日裡的青衫。
負手而立,就站在帥帳的地圖之前。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彷佛在看一群,闖入自家院子的螻蟻。
「這,這是陷阱!」
為首的宗師亡魂大冒!
大營,是「外松內緊」!
他們能如此輕易地進來。
不是他們有多高明,而是葉白,在等他們!
「現在才發現?晚了。」
葉白淡淡地開口。
「殺!!」
事已至此,唯有死戰!
兩名宗師怒吼一聲,將功力催發到極致,一左一右,化作兩道殘影,撲向葉白!
「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兩顆牙!」
數十名刺客亦是結成戰陣。
漫天劍光刀影,封死了葉白所有的退路!
他們相信。
縱使葉白是絕世猛將。
面對兩位宗師的搏命一擊,以及數十名精銳的合圍,也必然要手忙腳亂!
然而,葉白甚至未曾拔刀。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合擊,他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併攏,以手作刀。
然後,對著虛空,凌空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摧枯拉朽的氣爆。
只有無聲無息。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意境」,以葉白的手刀為中心,席捲而出!
這股意境,充滿了矛盾,卻又恐怖到了極致!
它既有「守護」一切的絕對壁壘,又有「吞噬」一切的無盡深淵!
「吞噬與守護」!
當這股刀意席捲而過的剎那。
那數十名衝鋒在前的西楚精銳,瞬間僵直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最猙獰的那一刻。
但他們的眼神,卻被無盡的恐懼所填滿!
他們感覺到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真氣,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從經脈中抽離!
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彷佛要被拖入一個冰冷的深淵,被徹底碾碎!
「啊。」
有人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撲通、撲通」
修為稍弱的刺客,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當場神魂震盪,七竅流血,直挺挺地昏厥了過去!
而那兩名沖在最前的宗師強者,更是如遭雷擊!
他們的護體真氣,在那股「吞噬」意境面前,薄如蟬翼!
他們的搏命一擊,在那股「守護」意境面前,如同泥牛入海!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
只要自己再敢上前一寸。
自己的靈魂和真氣,就會被那道看似平平無奇的「手刀」,徹底抽乾、碾碎!
這是什麼怪物?!
這根本不是宗師!
這,這是。
「退!!」
兩人駭然暴退!
心中的驚恐,已經壓倒了所有的殺意!
他們用盡全身力氣,才堪堪止住了前沖的慣性。
落地之時,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兩人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死死地盯著那個負手而立、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的身影。
葉白,並未追擊。
他只是收回了手刀,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名瑟瑟發抖的宗師身上,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滾吧。」
聲音不高。
卻如同九天驚雷,在兩名宗師的神魂中轟然炸響!
他們只覺得肝膽俱裂,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撤!快撤!!」
兩人再也不敢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去管那些昏死過去的同伴。
抓起身邊幾個尚有氣息的部下,狼狽不堪地轉身。
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帥帳,瘋狂地向著營外逃竄。
直到他們逃出數里,那股彷佛能吞噬靈魂的恐怖氣息才緩緩消失。
兩人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劫後餘生的恐懼。
夜襲隊伍,數十名精銳,兩名宗師帶隊。
狼狽潰退!
當侯如烈率領「囚龍衛」沖入帥帳,只看到滿地昏死過去的西楚刺客,和安然無恙的葉白時。
全軍,先是死寂,繼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葉.帥威武!!」
「彈指退敵!葉.帥威武!!」
這個訊息,如同一劑最強效的強心針,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鐵壁城!
所有守軍計程車氣,瞬間大振!
昨日因傷兵滿營而帶來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有此等神人坐鎮,何懼項無敵二十萬大軍!
……
次日。
大戰的陰雲並未散去,但鐵壁城的氣氛,卻已截然不同。
葉白在處理完軍務後,謝絕了所有將領的宴請,再次獨自一人,來到了傷兵營。
他並非為了私情。
昨日蘇雲袖那手「翠綠真氣」,與他昨夜那招「手刀」一樣,都是一種能量的運用。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設想。
傷兵營內。
經過葉白昨日的雷霆手段,此地已變得井然有序。
蘇雲袖依舊是那身素白醫服,穿梭在傷員之中,她的額角已見細汗。
顯然,救治這麼多人,對她的消耗也極為巨大。
「蘇神醫。」
葉白在她為一名傷員換藥的間隙,走了過去。
蘇雲袖抬眸,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但還是微微頷首。
「葉.帥。」
她以為葉白又是來巡視,或是來催促進度。
「神醫,在下有一個設想,不知當講不當講。」
葉白開門見山,毫無架子。
「葉.帥請講。」
蘇雲袖言簡意賅。
「我觀神醫昨日施針,能以真氣疏通經絡,活死人,肉白骨,此乃神技。」
葉白誠懇道。
「而我武國,最近在研究一種『符文』技術。」
「符文?」
蘇雲袖秀眉微蹙,她顯然聽過,那不過是工匠用來鍛造兵器的蠻力之法。
「不錯。」
葉白看出了她的不屑,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符文的核心,在於『引導』。」
「它能引導天地靈氣,或使用者的真氣,按照既定的『紋路』運轉。」
「從而產生火焰、寒冰、或是鋒利的效果。」
他頓了頓,丟擲了自己的核心設想。
「我在想,能否將藥王谷調理人體氣血、疏通經絡的醫理,與我們的符文技術,相結合?」
「什麼?」
蘇雲袖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清冷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愕然。
「醫理與符文?葉.帥,你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在她看來,醫術是精妙、是生機、是順應自然。
而符文是粗暴、是殺戮、是強行扭轉。
兩者,水火不容!
「神醫且慢。」
葉白微微一笑。
「你且看,符文的能量引導,是否與你施針時,以真氣刺激穴位、貫通經絡的原理,有異曲同工之妙?」
「異曲同工。」
蘇雲袖如遭雷擊!
她起初覺得荒謬。
但仔細思索葉白的話後,她那雙清冷的鳳眸,猛然亮了起來
蘇雲袖被這個新奇到瘋狂的想法,徹底吸引住了!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
「若能成功,豈不是,可以讓不會醫術計程車兵,也能透過佩戴符文,自動調理氣血,加速傷勢恢復?」
「甚至,可以製造出臨時激發潛能的『振奮符文』?在關鍵時刻,刺激特定穴位,讓士兵爆發出更強的戰力?」
「正是此意!」
葉白見她上道,心中大喜。
蘇雲袖的呼吸,第一次變得有些急促。
她那萬年不變的清冷心境,此刻被這個新奇的領域,攪動起了滔天巨浪。
「葉.帥,此法!此法!」
「我帶來了一位符文大師。」
葉白拍了拍手。
一名鬚髮半白,但精神矍鑠,眼中閃爍著狂熱光芒的老者,從葉白身後走了出來。
「老朽,公輸衍,武國天工院首席符文師!見過蘇神醫!」
「公輸先生。」
蘇雲袖收斂心神,鄭重還禮。
「蘇神醫,你負責醫理,公輸先生負責符文構築,我負責提供思路和資源。」
葉白笑道。
「不知神醫,可願破例,與我們一同研究?」
蘇雲袖看了一眼葉白,又看了一眼公輸衍。
她知道,這扇大門一旦開啟,對這個世界的醫學,乃至戰爭,都將是顛覆性的!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是夜。
鐵壁城傷兵營旁的一間臨時工坊內,燈火通明。
葉白、蘇雲袖、公輸衍三人,正圍在一張巨大的桌案前。
一邊,鋪著的是藥王谷秘傳的《人體經絡穴位全圖》。
另一邊,鋪著的是天工院最新的《聚靈符文基板設計圖》。
三人時而激烈爭論,時而低頭演算,常常討論至深夜。
一個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火花,已然在此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