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國,帝都,鎮國王府。
連綿的捷報,如同雪片般從四面八方飛來。
西線,鐵壁城大捷,項無敵半步天人被斬落凡塵,百萬聯軍土崩瓦解,潰退千里。
國內,奸商授首,糧價平穩,瘟疫謠言不攻自破。
東海,新編水師初戰告捷,全殲「黑鯊」海盜,打通了海上商路。
工部,「複合基板」工藝突破,成本大降。
藥王谷,「醫道符文」研製成功,軍士傷亡率銳減。
整個武國,都沉浸在一片歡騰與昂揚的氛圍之中。
國力非但沒有在戰爭中被削弱,反而如同烈火淬鍊的精鋼,愈發強盛,隱隱已有九州霸主之相。
然而,在這片勝利的喧囂之下,鎮國王府的書房內,氣氛卻凝重得有些壓抑。
葉白獨自坐在書案後,手中捻著一份來自鐵壁城的戰損報告。
他的眉頭,已經緊鎖了整整一個時辰。
「不對勁……」
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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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大宗師後期的修為,和混沌歸墟刀意對天地元氣的敏銳感知。
他總覺得在這場輝煌勝利的背後,隱藏著一絲極深的不安。
鐵壁城一戰,聯軍潰敗,死傷慘重。
但無論是西楚、趙國還是南蠻,他們的撤退……都顯得太過「乾脆」了。
彷佛那些被拋棄的、死在戰場上的數十萬將士,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棄子。
「你在擔心什麼?」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識海中幽幽響起。
是紅鷺老祖。
「前輩。」葉白在心中回應。
「您也感覺到了嗎?這場戰爭,我們贏了,但我卻感覺不到勝利的喜悅。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哼。」紅鷺老祖冷哼一聲,「你總算察覺到了。你以為你面對的,真的只是項無敵和三國聯軍嗎?」
葉白心中一凜:「前輩的意思是……」
「你閉上眼,仔細回想鐵壁城上空的那片『血煞雲海』。」
紅鷺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那百萬聯軍匯聚的煞氣,何其恐怖?但戰後,它們去了哪裡?」
葉白立刻閉上雙眼,心神沉入回憶。
那一日,百萬大軍的煞氣匯聚成雲,遮天蔽日。
但在項無敵被擊敗,大軍潰散之後,那片血煞雲海,並沒有如常理般隨著潰敗而漸漸消散。
而是……
葉白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閃過一絲駭然!
「它不是消散了!」
「它是被……被一股更龐大的力量,強行『抽』走了!」
「沒錯。」紅鷺老祖的聲音愈發冰冷。
「還有那戰死的數十萬將士……他們的靈魂呢?」
「戰場之上,本該怨氣衝天,鬼哭神嚎。但那片戰場,乾淨得有些過分了。」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葉白心中轟然炸開!
「幽冥教主!!」
只有他!只有那個執掌幽冥、玩弄靈魂的老怪物,才有這般手段!
「看來你還不算太笨。」紅鷺老祖道,「這場所謂的九州大戰,從一開始,恐怕就是那個老怪物在背後推動的!」
「項無敵得他秘法加持,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不過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
「他根本不在乎這場戰爭的勝負。他要的是這戰場上的百萬死魂與滔天煞氣!」
葉白只覺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他贏了項無敵,卻可能正中幽冥教主的下懷!
「一個需要海量負面能量的恐怖儀式……」葉白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寒徹骨,「他想做什麼?!」
紅鷺老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葉白,你還記得你來的那片大陸……那道封印嗎?」
「囚龍之地!!」
葉白霍然起身!
他明白了!
幽冥教主在歸墟之眼被自己重創,又被毀去了祭壇。
他想恢復,甚至想更進一步,必定需要海量的能量。
而囚龍之地的封印,既是阻隔,也是一個巨大的「能量節點」!
「他想用這百萬生靈的死魂與煞氣為祭品,去衝擊甚至污染那道封印!」紅鷺老祖一字一頓道。
「他在『練兵』,更是在『養祭』!」
葉白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囚龍之地,是他的故鄉,是他的根基。
那裡有他的妻兒,有他必須守護的一切!
幽冥教主,竟敢把主意打到那裡去!
「前輩。」葉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被動防禦,已經沒用了。我們打得越狠,殺得越多,他收集的『祭品』就越多。我們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哦?那你待如何?」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葉白眼中殺機爆閃,「與其在大陸上跟他玩這種『添油戰』,不如……直搗黃龍!」
……
次日,皇宮,紫宸殿。
御前最高會議。
能參與這場會議的,不超過五人。
女帝武明空、武王武明通、鎮國公葉白,以及工部尚書公輸衍、新任兵部尚書(原李將軍)。
氣氛,凝重如鐵。
葉白將他與紅鷺老祖的推測,一字不漏地全部講了出來。
「……情況,就是如此。」
「我們所謂的『大捷』,很可能只是幽冥教主樂於見到的『收割』。」
「我們殺得越多,他就越強。直到他積蓄夠足夠的力量,打破囚龍之地的封印。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聽完這番話,公輸衍和李尚書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駭然。
「這……這怎麼可能?!」
李尚書第一個站起來,滿臉通紅。
「王爺!這會不會太危言聳聽了?那項無敵明明已經被您打殘了,西楚聯軍也元氣大傷……」
「是啊,王爺。」
公輸衍也憂心忡忡,「這個推論,畢竟只是推論。萬一那幽冥教主只是虛張聲勢呢?我們現在的國策,明明一片大好啊。」
「一片大好?」
葉白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那是建立在敵人愚蠢的基礎上的。你們認為一個能布局九州、視半步天人為棋子的老怪物,會愚蠢嗎?」
「被動防禦,就是在等死。我們每多殺一個敵人,都是在給他的儀式添磚加瓦。」
「那……那依王爺之見,我們該如何?」李尚書急道,「難不成……不打了?任由西楚他們捲土重來?」
「不。」
葉白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九州堪輿圖前。
他的手指,越過了西楚,越過了趙國,越過了南蠻,重重地指向了地圖最東端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區域。
「無盡海。」
「什麼?!」
李尚書和公輸衍同時驚撥出聲。
「王爺,您是說……」
「沒錯。」葉白的聲音,斬釘截鐵,「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我提議,立刻組建一支精銳遠征軍!」
「這支軍隊,不求數量,只求精銳。」
「以擴編後的三萬『囚龍衛』為核心,以沐晴和璃月的新編水師為載體,配備工部最頂級的符文戰艦與裝備!」
「我將親自率領這支軍隊,深入無盡海,尋找並摧毀幽冥教的總壇!」
「徹底……解決掉這個毒瘤!」
「瘋了!」
李尚書和公輸衍腦海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王爺,不可啊!」李尚書急忙勸阻。
「無盡海神秘莫測,風暴、海獸、迷霧。自古以來,有幾人能深入其中?更別說去找一個虛無縹緲的『總壇』了!」
「是啊,王爺!」公輸衍也道。
「我武國根基剛穩,國力雖強,但也經不起這樣的豪賭!」
「傾全國之力,去打一場看不到勝算的遠征……這太冒險了!」
「冒險?」
葉白回過身,目光如刀,「那麼請問二位,眼睜睜看著敵人在我們身上『收割』祭品,等到他大功告成,再來毀滅我們……這就不冒險了嗎?!」
「這……」
兩人頓時語塞。
大殿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支援老師。」
打破沉寂的,是武明通。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稚嫩的臉龐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老師的推斷,我信!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我武國能有今日,靠的不是退縮,而是老師一次又一次的『冒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龍椅之上的武明空身上。
武明空一直靜靜地聽著,鳳目微閉。
此刻,她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恐懼,只有無盡的決然。
「李尚書,公輸尚書。」
她的聲音平靜而威嚴。
「你們的顧慮,朕都明白。你們是國之柱石,思慮周全,是為武國萬民負責。」
「但是……」
她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龍台,來到葉白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朕,更信他。」
「幽冥教,是懸在武國頭頂,乃至懸在整個九州頭頂的利劍。一日不除,一日不安。」
「這,不僅僅是鎮國公一人的戰爭,這是我武國為求生路、為求未來,必須打的一場國戰!」
她猛地轉身,面向兩位大臣,鳳袍一甩,聲震寰宇:「朕意已決!」
「傳朕旨意——」
「傾舉國之力,助鎮國公,完成此曠世壯舉!」
「公輸衍!」
「臣……臣在!」公輸衍渾身一震,單膝跪地。
「朕要你放下手中一切次要事務!工部所有資源,全力運轉!」
「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個月內,朕要看到一支足以遠征無盡海的……無敵艦隊!」
「臣……遵旨!!」
公輸衍咬牙,重重叩首。
「李尚書!」
「末將……臣在!」
「你與武王,坐鎮國內。挑選最精銳的兵源,全力配合『囚龍衛』的擴編!錢糧軍械,戶部與兵部,無限量供應!」
「末將……遵旨!!」李尚書也被這股皇者氣魄所感染,熱血上涌。
武明空最後看向葉白,眼中閃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柔情與擔憂。
但更多的,是託付江山社稷的信任。
「葉白,武國的未來,朕的未來,便交給你了。」
葉白看著眼前這位絕代女帝,重重地點了點頭。
「必不負所托!」
他的目光,穿透了紫宸殿的穹頂,望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裡,是神秘而危險的無盡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