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國遠征。
這四個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了武國每一個人的心頭。
帝都,這座剛剛從戰爭陰影中走出的雄城,再一次高速運轉起來。
無數的糧草、軍械、兵員,如同百川歸海,向著東海港口匯聚。
鎮國公府,書房。
葉白立於窗前,神色平靜。
他即將率領這支凝聚了武國全部心血的艦隊,駛向生死未卜的無盡海。
但他心中,仍有最後一絲牽掛。
那便是他真正的「後院」——囚龍大陸。
幽冥教主費盡心機,不惜在九州掀起百萬人的大戰,其最終目的,依舊是那道脆弱的封印。
武國是他的「前線」,而囚龍大陸,才是他絕對不容有失的「后土」!
「紅鷺前輩,有勞了。」
葉白沉聲道。
「哼,小子,你倒是會使喚人。」
紅鷺老祖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葉白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房密室。
這裡,正是當年他初臨九州的傳送陣。如今,它已被重重陣法守護,成了王府的最高機密。
他沒有啟動傳送,那代價太大。
他要做的,只是利用這空間節點,送兩封信回去。
他攤開兩張用特殊獸皮鞣製的信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停,重若千鈞。
他要如何向那片大陸的故人,解釋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片刻的沉吟後,他筆走龍蛇。
第一封信,是給上官玥的養父,亦是他名義上的岳父,「明王」韓雄。
第二封信,是給蕭清漪的父親,大秦的另一根擎天玉柱,「鎮邊侯」蕭戰。
信中,葉白不再有任何隱瞞。
他以最精練的語言,闡述了「九州」與「囚龍大陸」的真相——此界,不過是「囚籠」。
他詳陳了「幽冥教」的恐怖,以及這個組織如何將觸手伸向兩界,視萬民為「祭品」的滔天罪行。
他點明瞭「鐵壁城之戰」的真相——那不過是幽冥教主「養祭」的手段。
而其最終目的,便是收集足夠的死魂與煞氣,一舉衝破囚龍之地的封印!
最後,他寫下了自己的決斷——組建遠征軍,直搗無盡海,畢其功於一役。
「……葉白此行,九死一生。九州戰事,已無暇他顧。」
「然,囚龍之地,乃我根本。承干、承馨(皆在其中,萬萬不容有失。」
「懇請明王、侯爺,在我遠征期間,務必聯手女帝,以雷霆之勢,肅清寰宇,整合大陸所有力量。」
「外防宵小滲透,內安萬民之心。」
「九州是我的戰矛,而囚龍之地……必須成為我最堅實的後盾!」
寫完最後一筆,葉白將兩封信分別用火漆封好,放入兩個特製的空間信標之中。
「去吧。」
他將兩道信標放入傳送陣的陣眼,龐大的混沌歸墟真氣猛然注入!
「嗡——!」
空間扭曲,白光一閃。那兩道信標瞬間消失在劇烈的空間波動之中。
……
接下來的數日,葉白一邊在東海港口監督艦隊的組建,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回音。
他知道,那兩封信的內容,對於韓雄和蕭戰而言,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們會信嗎?
他們會如何抉擇?
第七日。
葉白正在船塢查驗「定風符陣」的銘刻進度時,腰間一枚玉符忽然發燙。
「王爺,密室陣法有異動!」鬼狼的身影無聲息地出現。
葉白心中一凜,身形瞬間消失在船塢。
回到王府密室,只見傳送陣上,兩道微弱的青光正靜靜地懸浮著。
是回信!
葉白一把抓過,神識探入。
第一道青光,來自韓雄。
沒有信紙,只有一道雄渾霸道、中氣十足的神念:「臭小子!還知道喊我一聲岳父!」
「九州?幽冥教?哼,管他什麼牛鬼蛇神!老夫只知道,誰敢動我大秦的土地,誰敢動我女兒的男人,老夫就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你放手去干!老夫已經和女帝陛下透過氣了!」
「從今日起,明王領地與大秦帝都,共進退,不分彼此!」
「我韓雄的百萬鎮西軍,就是你葉白最堅實的後盾!誰敢在你背後捅刀子,先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
神念之中,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與鐵血的豪情。
葉白心中一熱,又探入第二道青光。
這是來自鎮邊侯蕭戰的神念,一如既往的沉穩、內斂:「王爺鈞鑒。」
「信中之事,匪夷所思。然,老夫信你。」
「清漪那丫頭,能追隨王爺,是她的造化。我蕭家,亦與有榮焉。」
「王爺既赴死戰,蕭戰豈能安坐?北方防線,已按天羅地網之勢重組。」
「我兒清宸,亦親率十萬鐵騎,進駐嘉陵關,拱衛王府。」
「蕭家滿門忠烈,誓與王爺的家人共存亡。君且放手一搏,家國……無恙!」
「砰!」
葉白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胸中,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暖流激盪不休!
韓雄!蕭戰!
這兩位他在囚龍大陸最堅實的盟友,兩位威震天下的岳父。
沒有半分懷疑,沒有半分猶豫,便傾盡所有,給了他最堅定的支援!
「好!好!好!」
葉白仰天長嘯。
「有此後盾,何愁邪魔不滅!」
他心中最後、也是最深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後方,已穩如泰山!
……
遠征的前一夜。
帝都,鎮國公府。
往日裡熱鬧的王府,今日卻透著一股壓抑的寧靜。
晚宴早已撤下,葉白屏退了所有下人。
內堂之中,只有他與蘇雲袖、璃月、沐晴四人。
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女那擔憂不舍的絕美容顏。
「夫君……真的,非去不可嗎?」
蘇雲袖的眼眶微紅,她輕輕撫摸著自己那已經高高隆起的小腹,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她們第一次,對葉白的決定,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擔憂。
無盡海,那在九州的傳說中,都是代表著「死亡」與「未知」的禁區。
葉白心中一軟,走上前。
輕輕握住蘇雲袖的手,又將璃月和沐晴攬入懷中。
「抱歉。」
他低沉的聲音中充滿了歉意。
「我知道,這對你們不公平。尤其……是對你,雲袖。我又要錯過孩子的出生了。」
蘇雲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滑落下來。
「但是。」葉白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幽冥教主不死,我心不安。這顆毒瘤,已深入骨髓。」
「若不將他連根拔起,我們……永無寧日。我不想我的孩子,剛一出生,就要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三女聞言,嬌軀都是一顫。
她們都是深明大義的女子,豈能不知這個道理?
「夫君……」蘇雲袖擦去眼淚,反手握緊了葉白的手。
「臣妾失態了。你放心去吧。」
葉白點點頭,他看向三位王妃,鄭重地開始了他的「託付」。
「雲袖。」他看向蘇雲袖。
「你醫術通玄,心思縝密。我走之後,你便是遠征軍的『醫道統帥』。」
「艦隊所需的『破邪符』、『清心符』以及所有丹藥的生產與調配,都由你全權負責。」
「這,是遠征軍的命脈,也是我最大的依仗。」
蘇雲袖重重地點頭:「夫君放心,臣妾在,藥不斷!」
葉白又看向璃月。
「璃月。」
「我在!」璃月強忍著淚水,大聲道。
「你是鮫人公主,無盡海是你的主場。」
葉白沉聲道,「我需要你,立刻動用你所有的關係,聯絡上你的父王和族人。」
「我需要無盡海最精準的水文情報!哪裡有死亡航線,哪裡有風暴之眼,哪裡有海獸族群……以及,哪裡……有幽冥教總壇的蛛絲馬跡!」
「艦隊,需要你這雙『眼睛』!」
「葉白你個大笨蛋!」璃月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小拳頭錘著他的胸口。
「你把鮫人族當什麼了?當情報販子嗎?你等著!我這就給我父王傳信!」
「我鮫人族最精銳的『瀚海衛』,會在無盡海的入口等你的艦隊!誰敢動你,先問問我鮫人族的叉子!」
葉白心中一暖,揉了揉她的腦袋:「好。」
最後,他看向沐晴。
「沐晴。」
「王爺!」沐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戰意,卻又帶著一絲委屈。
「為什麼不帶我?!我的刀,不鋒利嗎?!」
「正因為你的刀,是帝都最鋒利的刀,所以我才不能帶你走。」
葉白神色肅然。
「我走之後,武王殿下(武明通)雖然日益成熟,但他終究年輕。朝中那些被壓下去的暗流,未必不會反撲。」
「帝都的防務,必須有一柄鎮得住場子的『刀』。」
「我需要你,留下來,協助武王,整訓帝都防務,特別是『囚龍衛』的那三萬預備隊!」
「若有宵小,敢在我後方生亂……」
「末將明白!」
沐晴猛地一捶胸甲,鏗鏘有力。
「王爺放心!沐晴在此立誓!您歸來之前,帝都若有一隻蒼蠅敢亂飛,便是我沐晴的失職!」
「我會替您,守好這個家!」
「好!」
葉白看著眼前三位深明大義的妻子,心中充滿了愧疚與豪情。
他猛地張開雙臂,將三女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溫香軟玉在懷,離愁別緒滿腔。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我愛你」、「對不起」。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最沉重的承諾。
「等我凱旋。」
這一刻,溫情與離愁交織,沒有讓他變得軟弱。
反而化作了最堅定的力量,狠狠地注入了他的道心。
他緩緩鬆開手,最後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毅然轉身。
白衣勝雪,背影如山。
他一步踏出內堂,走向那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走向那未知的遠方。
身後,是三道噙著淚水、卻又充滿驕傲的目光。
「恭送……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