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風,似乎在一夜之間變了味道。
不再是那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雜著牛羊膻味與茶葉清香的奇異氣息。
鎮西關外三十里,原本兩軍對壘、屍橫遍野的荒原,如今已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旌旗招展,卻非戰旗,而是商旗。
那一面面繡著「秦」字與「關」字的商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代表著如今掌控大秦武國經濟命脈的龐然大物——由王妃關婧雅一手締造的商業帝國。
今日,是西境互市正式開啟的日子。
「開市——!」
隨著一聲渾厚的鑼響,原本緊閉的木柵欄緩緩開啟。
早已等候多時的狄族牧民們,推著裝滿皮毛、藥材的大車,趕著成群的牛羊。
眼中閃爍著既渴望又畏懼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湧入了這片名為「和平」的區域。
而在他們對面,是早已整裝待發的武國商隊。
那一車車堆積如山的精鹽、鐵鍋、粗布、茶葉,對於中原百姓來說或許只是尋常日用。
但對於這些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的草原部落而言,卻是比黃金還要珍貴的「神物」。
「鹽!真的是精鹽!像雪一樣白的鹽!」
一名狄族老者顫抖著雙手,捧起一把晶瑩剔透的細鹽,渾濁的眼中湧出了淚水。
在過去,他們只能用苦澀的岩鹽,甚至用牲畜的血來補充鹽分。
「這鐵鍋……好厚實!能煮整隻羊!」
「這布匹……摸起來真軟和,給我家婆娘做身衣裳,這冬天就好過了……」
驚嘆聲、討價還價聲、歡笑聲,逐漸取代了往日的喊殺聲。
葉白一身便服,立於集市旁的一座瞭望塔上,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幕。
在他身旁,狄族第一勇士、如今已是「西境互保盟軍」統領的拓跋烈,正恭敬地垂手而立。
看著下方族人臉上那從未有過的滿足笑容,這位鐵塔般的漢子,眼眶也不禁有些發紅。
「王爺……」拓跋烈聲音沙啞。
「您真的做到了。您給了我們活路。」
「活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葉白淡淡道。
「刀兵相見,只能帶來死亡。互通有無,方能長治久安。」
他指了指下方的集市。
「這一車鹽,能換你們十隻羊。看似我們賺了,但有了這鹽,你們的族人能少生很多病,孩子能長得更壯。這筆帳,怎麼算都是雙贏。」
「是!是!」拓跋烈連連點頭,對葉白已是心服口服。
這一手「經濟戰」,遠比單純的武力鎮壓要高明千百倍。
透過控制鹽鐵、茶葉等戰略物資的輸出,武國不僅能源源不斷地從草原汲取財富和資源,更能死死地掐住狄族各部的命脈。
吃慣了中原的鹽,穿慣了中原的布,喝慣了中原的茶。
這些草原部落,將來就算想反,也沒那個膽子和底氣了。
這是一條無形的鎖鏈,鎖住的不是手腳,而是人心。
「拓跋烈。」葉白轉過身,神色變得嚴肅。
「末將在!」
「互市雖開,但規矩不能壞。交易必須公平,若有強買強賣,無論是誰,斬立決。另外……」
葉白目光投向西方那片依舊陰霾的永夜荒漠。
「警惕不能松。幽冥教雖然退了,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我留給你三千『符文連弩』和五百『囚龍衛』骨幹,協助你防守。」
「同時,我已經知會了北燕與大元兩國。他們的巡邏隊也會定期巡視此地,共同監督盟約的執行。」
這是一招後手。讓北燕和大元參與進來,既是分潤利益,也是讓他們互相制衡,防止任何一方在西境坐大。
「末將明白!誓死守護西境安寧!」拓跋烈單膝跪地,重重叩首。
處理完這一切,葉白最後看了一眼那熱鬧非凡的互市,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西境之患,算是暫時解除了。
「回京。」
葉白翻身上馬。
身後,五萬大軍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
凱旋之師,一路疾行。
當葉白率軍返回帝都時,滿城百姓夾道歡迎,鮮花與彩帶漫天飛舞。
這位年輕的鎮國公,如今在武國子民心中,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
北定天隕,西平蠻荒,只要有他在,這九州的天,就塌不下來。
然而,身處鮮花與掌聲中的葉白,心中卻無比清醒。
他在慶功宴上只是露了一面,便匆匆離席,將剩下的應酬全推給了極其享受這種場面的武王武明通。
回到鎮國公府,葉白徑直走進了那間熟悉的地下密室。
「呼……」
隨著厚重的石門緩緩關閉,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密室之內,只有一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葉白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黑金長刀橫陳膝前。
他緩緩閉上雙眼,並非休息,而是立刻進入了深層次的入定狀態。
此番西境之行,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戰,但在天隕平原秘境中獲得的「武道總綱」傳承,以及與影煞、拓跋烈等人的交手感悟。
此刻正如涓涓細流,在他心田匯聚成海。
「大宗師圓滿……還不夠。」
葉白內視己身。
經過星辰洗髓,他的肉身與經脈已臻至化境,真元如汞漿般粘稠沉重,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但距離那個傳說中的「天人」之境,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膜。
「天人,在於合道。在於對法則的掌控。」
葉白的腦海中,那面刻滿了古樸紋路的石壁再次浮現。
《武道總綱》的每一個字,每一道痕跡,都在他識海中熠熠生輝。
「勢,乃天地之威。」
「意,乃我之執念。」
「域,乃法則之雛形。」
葉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划動。
隨著他的動作,密室內的空氣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時而沉重如山,彷佛萬斤巨石壓頂。
時而鋒銳如刀,空氣都被切割出細微的裂痕。
時而混沌一片,光線扭曲,萬物歸寂。
但這三者,始終是割裂的。
就像是三個強大的將軍,各自為戰,雖然勇猛,卻無法形成合力。
「融合……」
葉白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要做的,是將這三者完美地揉碎、重組,融入他的「混沌歸墟」核心之中。
創造出一種完全屬於他葉白的、獨一無二的「道」。
「混沌,包容一切。」
「歸墟,終結一切。」
「既然如此,那便以混沌為『域』,以歸墟為『意』,以天地萬物之『勢』為燃料」
「嗡——!」
隨著葉白的參悟,他周身那原本灰濛濛的混沌真氣,開始發生質變。
灰色之中,竟然衍生出了一絲絲極淡、卻極其純粹的……黑色與白色。
黑如深淵,白如烈陽。
陰陽初分,混沌衍生!
「轟!」
葉白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之中,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璀璨如銀。
他緩緩抬手,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握。
「這一招,便叫……」
「混沌·創世劫!」
咔嚓!
他掌心處的空間,竟然硬生生地塌陷下去,形成了一個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毀滅與新生雙重氣息的黑白光球!
這光球極不穩定,彷佛隨時都會爆炸,將整個帝都夷為平地。
葉白連忙散去真氣,那恐怖的波動瞬間消失。
「呼……好險。」
葉白擦了擦冷汗,但眼中的興奮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雖然只是雛形,甚至還不能用於實戰。
但他知道,路走對了!
這將是他超越「歸墟一刀」,甚至超越「定風波」的最強殺招!
也是他未來對抗幽冥教主真身、對抗那「原始魔種」的最大底牌!
「還需要時間打磨……」
葉白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
修行之道,一張一弛。
暫且放下了對武道的推演,葉白的思緒,飄向了遙遠的彼岸。
他取出那枚跨界傳訊玉符。
雖然家書已至,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囚龍大陸……」
那裡是他的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最後的退路。
隨著他在九州的動作越來越大,幽冥教對他的仇恨也越來越深。
難保那個瘋子教主不會狗急跳牆,想辦法繞過封印,對囚龍大陸下手。
「看來,得加強那邊的防禦了。」
葉白沉吟片刻,從懷中掏出幾枚從魔獄島得來的「空間晶石」,以及幾卷他在「天工宗」交流來的陣法圖譜。
他決定,利用這段潛修的時間,煉製一套簡易版的「跨界預警陣盤」。
一旦囚龍大陸那邊有變,這陣盤能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讓他感知到。
甚至能透過消耗巨額能量,傳送一道分身回去救急!
「清韻,婧雅……等著我。」
「等我徹底解決了這邊的麻煩,我們就真的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