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密林中。
幾道如同幽靈般的身影正悄然跟隨。
那是公孫赫派出的暗部精銳。
「頭兒,這位巫女大人,真的是要去帝都找王爺?」
一名暗衛低聲問道。
「廢話。」
領頭的暗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沒聽見人家說要給王爺下蠱嗎?」
「那我們要不要阻攔?」
「攔個屁!王爺的命令是『暗中保護,不必阻攔』!」
領頭暗衛瞪了他一眼,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咱們這位王爺啊……這是又要給咱們找一位王妃嘍。」
「傳訊帝都,告訴公孫統領。」
「目標人物藍彩蝶,已離境北上。」
「行事。嗯,行事風格極為跳脫,請王爺做好準備。」
藍彩蝶坐在牛背上,看著北方那片廣闊的天空,眼中閃爍著好奇與野性的光芒。
「中原,葉白。」
「本姑娘來了!」
。。。
帝都,格物百工院。
夜色如水,繁星點點。
巨大的觀星台上。
一台由公輸衍與天機閣聯手打造的巨型「渾天儀」正在緩緩轉動。
發出低沉而充滿韻律的齒輪咬合聲。
葉白身著便服,負手而立。
目光隨著那渾天儀的指向,投向浩瀚的蒼穹。
在他身側,一襲淡青色道袍的雲芷璇,正手持星盤。
纖細的手指在複雜的刻度上飛快划過。
口中念念有詞,進行著極為繁複的推演。
「王爺,您看。」
許久,雲芷璇停下動作。
指著渾天儀上幾顆忽明忽暗的星辰,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紫微星垣外圍,貪狼與破軍二星的軌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轉。」
「這種偏轉幅度極小,若非藉助這台渾天儀,哪怕是師尊親至也難以察覺。」
「而且。」
她轉過身,那雙充滿智慧光芒的美眸直視葉白。
「這種異動,與一年前天隕平原秘境開啟時的能量波動頻率,有著驚人的相似。」
葉白聞言,眉梢微挑。
「你的意思是,秘境開啟的餘波,至今未平?」
「不僅僅是餘波。」
雲芷璇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王爺開啟星門,雖是為了獲取傳承,但也無意間觸動了九州的『星脈』。」
「如今,九天之上的星力正在緩慢下沉,滲透進地脈之中。」
「這對九州而言,既是變數,也是機緣。」
「地脈靈氣受星力滋養,未來十年內,九州的靈氣濃度或許會提升一成。」
「但與此同時,各地的地質災害、甚至妖獸的變異,也會隨之增多。」
葉白聽得暗暗點頭。
不愧是天機閣的聖女,這份洞察力,確實非同凡響。
「既有弊端,可有解法?」
葉白問道。
「疏導即可。」
雲芷璇顯然早有準備,她從袖中取出一份剛剛繪製好的圖紙。
「只需在九州三十六處地脈節點,設立『引星塔』。」
「將狂暴的星力轉化為溫和的靈氣,便可化害為利,造福蒼生。」
「好!」
葉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此事,便交由你與公輸衍全權負責。」
「所需資源,戶部會全力配合。」
「芷璇領命。」
雲芷璇微微欠身,隨後又似是想起了什麼。
略顯遲疑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簡。
「另外,這段時日,芷璇觀測星辰執行,結合王爺您的體質與氣息,嘗試推演了一套呼吸法門。」
她將玉簡遞給葉白,臉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顯出幾分書卷氣之外的羞澀。
「這套法門,名為『星河吐納術』。」
「雖然無法像頂尖功法那樣直接提升修為境界。」
「但卻能在夜間引動星力,洗滌神魂,平復躁動的真氣。」
「王爺身負大宗師圓滿修為,體內力量磅礴如海,若無疏導,極易傷及經脈。」
「此法或許能助王爺夯實根基,寧心靜氣。」
葉白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只覺其中法門玄奧精妙。
引星力入體,走奇經八脈,最終匯入識海,確實有著安神定魂、穩固境界的奇效。
對於此刻正處於突破邊緣、心境偶爾會因力量暴漲而浮動的他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這丫頭,有心了。
葉白看著雲芷璇那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心中涌過一絲暖流。
「多謝。」
他鄭重地收起玉簡。
「這套法門,對我很有用。」
聽到葉白的肯定,雲芷璇那清冷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宛如曇花一現,美不勝收。
「禮尚往來。」
葉白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札,遞了過去。
「這是我在天隕秘境那面石壁前,關於『勢』之一道的一點初級感悟。」
「雖然不多,但或許對你的陣法推演,有些幫助。」
這是他結合《武道總綱》與自身混沌意境,親筆撰寫的心得。
雖然只是「初級」,但對於還未觸碰到「勢」之門檻的武者來說,無異於無價之寶。
「這是,關於『勢』的真解?!」
雲芷璇接過手札,只是翻看了幾頁,呼吸便急促起來。
她雖不修武道殺伐,但陣法一道,講究的便是借天地之勢。
葉白這手札中的隻言片語,往往能直指本源,解開了她心中困擾多年的無數謎團。
「這太貴重了。」
雲芷璇抬起頭,眼中滿是震撼與感動。
「知識只有流動起來,才有價值。」
葉白溫和一笑。
「你助我良多,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兩人立於星空之下,一人修武,一人修陣。
雖道不同,此刻卻在學術與真理的交流中,產生了一種名為「知己」的默契。
……
離開格物院,葉白回到王府,臉上的溫和笑意逐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的冰冷。
書房內,暗部統領公孫赫與新任刑部尚書早已等候多時。
「查清楚了?」
葉白坐在主位,聲音低沉。
「回王爺,查清楚了。」
公孫赫呈上一疊厚厚的罪證。
「帝都定遠侯之子趙天霸,仗著祖父是開國功勳,在京畿之地圈占良田千畝,強搶民女三人。」
「更在上月,為奪取一名寒門工匠改進的『水力紡紗機』圖紙。」
「指使家奴將其一家五口活活打死,並偽造失火現場。」
「此外,還有臨安伯之侄、平西將軍之弟……」
公孫赫一口氣念出了七八個名字,全都是武國舊貴族圈子裡的紈絝子弟。
隨著新政的推行,寒門崛起。
技術革新,巨大的利益讓這些曾經躺在功勞簿上吸血的舊貴族們眼紅不已。
他們不敢明著對抗葉白。
便在地方上、在暗地裡,利用家族餘蔭,瘋狂地欺壓良善,掠奪果實。
「好,好得很。」
葉白翻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罪證。
尤其是看到那份帶血的圖紙和寒門工匠的絕筆血書時。
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們以為本王在閉關,以為本王忙著對付幽冥教,就顧不上他們這群蛀蟲了?」
「既然他們不想體面,那本王就幫他們體面!」
「傳令!」
葉白將罪證狠狠摔在桌上。
「刑部、大理寺、暗部,三司聯動!」
「即刻捉拿趙天霸等一干人犯,投入死牢!無論誰來求情,一律不見!」
「定遠侯教子無方,縱容行兇,甚至涉嫌包庇!」
「削去其侯爵之位,貶為庶民!家產全部充公,用以撫恤受害者,並資助格物院!」
「其餘涉案家族,按律嚴懲,絕不姑息!」
「是!」
刑部尚書與公孫赫領命,只覺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王爺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這是要拿這批舊貴族的人頭,來祭新政的旗!
……
次日,帝都再次震動。
這一次,不是因為外敵入侵,而是因為一場席捲權貴階層的超級風暴。
定遠侯府,這座屹立了百年的顯赫門第,在禁軍的鐵蹄下轟然倒塌。
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趙天霸,像死狗一樣被拖了出來。
在無數百姓的唾沫與爛菜葉中,被押往刑場。
沒有任何審訊的拖延,證據確鑿,當街問斬!
「咔嚓!」
當那顆人頭滾落在地時。
圍觀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青天大老爺啊!」
「鎮國公萬歲!!」
無數受過欺壓的百姓跪地痛哭,朝著皇宮和鎮國公府的方向重重叩首。
與此同時,葉白頒布了第二道王令。
對在此次案件中敢於直言彈劾的寒門御史,連升三級,賜「直臣」匾額。
對那名慘死的工匠,追封為「巧工」。
其圖紙被列為國家機密,由工部推廣,所得利潤的一半,永久賜予其倖存的族人。
並從國庫撥出專款。
重賞了十名在地方治理、水利興修、技術創新上有突出貢獻的寒門官員與工匠。
其中幾人,更是直接被葉白提拔進入了中樞核心部門。
這一手「恩威並施」,如同雷霆雨露,徹底震撼了整個武國。
舊貴族們噤若寒蟬,再也不敢依仗祖輩的功勞胡作非為。
他們終於明白,時代變了,在鎮國公的眼中,唯有「功績」與「守法」,才是立足的根本。
而寒門學子、工匠、底層官員們,則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他們知道,只要有才華,肯實幹,在那位年輕王爺的治下,就一定有出頭之日!
鎮國公府,觀星樓。
葉白俯瞰著這座正在發生蛻變的城市。
感受著空氣中那股愈發凝聚、愈發昂揚的「國運」。
那是萬民歸心之力。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葉白輕聲自語。
他深知,想要對抗那足以毀滅世界的「原始魔種」,光靠他一個人的武力是不夠的。
他需要一個強大的、高效的、萬眾一心的國家作為後盾。
如今,內部的毒瘤已被剜去,新鮮的血液正在流動。
他的統治基礎,已堅如磐石。
「接下來。」
葉白轉過身,看向書房方向。
那裡,放著慕容晴送來的北境特產。
放著藍彩蝶即將抵達的訊息。
也放著雲芷璇剛剛送來的星象圖。
家國天下,兒女情長。
在這亂世之中,他都要緊緊握在手中。
「三年之期。」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來,這『家族興旺』的任務,也是時候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