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深秋,本是落葉蕭瑟的時節。
這香氣不似花香濃烈,也不似脂粉甜膩,倒像是一味清冽甘甜的草藥。
聞之令人神清氣爽,連連日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聽說了嗎?城南來了位活菩薩!」
「什麼活菩薩?那是『彩蝶仙子』!你是沒見著,那天她進城的時候,好傢夥,漫天都是五顏六色的蝴蝶圍著她飛,那是真神仙下凡啊!」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類似的談資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酵。
事情的起因,源於三日前。
一位身著五彩苗疆服飾、腰掛銀鈴的少女,赤著足,騎著一頭溫順的大水牛。
在一群斑斕靈蝶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進了帝都。
她沒有像其他外地人那樣去衙門報備,也沒有去拜會什麼權貴。
而是徑直在魚龍混雜的城南租下了一間破舊的小院,掛出了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
「疑難雜症,蟲蠱解毒。診金隨緣,看心情。」
起初,並沒有人把這當回事,甚至有不少地痞想要上門找茬。
結果那些人還沒進門,就被不知從哪鑽出來的毒蟲咬得滿地打滾,最後還是少女隨手撒了點粉末才解了圍。
從那之後,再也沒人敢小覷這位看似無害的南疆少女。
緊接著,幾樁「神跡」讓她的名聲徹底炸開了鍋。
城東李員外的小兒子誤食毒草,太醫都說沒救了。
被她一隻胖乎乎的蟲子吸了一口,竟然奇蹟般地活了過來;城西賣豆腐的王大娘患了怪病,渾身長滿膿瘡。
她沒開藥,只讓幾隻蝴蝶在瘡口上停了一會兒,第二天膿瘡便結痂脫落,肌膚如新。
短短數日,「靈蠱醫仙」的名號,便響徹了整個帝都。
……
鎮國公府,書房。
「有點意思。」
葉白放下手中關於藍彩蝶的最新情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走官道,不遞拜帖,反而在市井之中懸壺濟世,聚攏民心。」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位巫女小姐,是在向我展示她的『價值』啊。」
「王爺,要不要屬下去……」公孫赫在陰影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必。」葉白擺了擺手,「她是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敲打。既然她想玩,那就讓她玩個夠。傳令下去,讓五城兵馬司的人眼招子放亮點,別讓不長眼的東西去打擾她。」
「另外……」
葉白看了一眼窗外。
「告訴雲袖,她那個『符文醫療』的課題,或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叮!」
「特殊目標藍彩蝶已在核心區域(帝都)建立影響力。」
「當前好感度:好奇。」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驗證了葉白的猜想。
……
如果說平民的推崇只是讓藍彩蝶有了名氣。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則讓她真正走入了武國上層社會的視野。
帝都,吏部尚書府。
吏部尚書張大人最近愁得頭髮都白了。
他的老母親突發怪病,每到午夜便渾身劇痛,如萬蟻噬心。
請遍了太醫院的名醫,甚至連蘇雲袖派去的藥王谷弟子都束手無策,只能暫時用止痛丹壓制。
眼看老母親日漸消瘦,張大人心急如焚。
「大人!聽說城南那位彩蝶姑娘手段通神,不如……」管家小心翼翼地建議。
「南蠻巫術?那是旁門左道!」張大人本是儒生,最不信這些。
但在老母親又一次痛暈過去後,孝心終究戰勝了偏見。
當藍彩蝶被八抬大轎請進尚書府時,她並沒有像太醫那樣把脈問診。
而是從腰間的竹簍里掏出了一隻通體透明、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蟬。
「去。」
她輕叱一聲。
那隻蟬竟然直接鑽進了老夫人的鼻孔!
「大膽!」張大人嚇得差點拔劍。
「別吵。」藍彩蝶瞥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片刻後,那隻蟬飛了出來,只是肚子裡多了一團黑氣。
「好了。」藍彩蝶收起蟬,拍了拍手。
「老太太年輕時中過一種名叫『潛影蛛』的毒,潛伏了幾十年才發作。現在毒蛛被我的蠱吃了,以後多曬曬太陽就行。」
話音剛落,原本昏迷的老夫人竟然真的悠悠轉醒,喊著要喝粥。
張大人目瞪口呆,隨即納頭便拜:「神醫!真乃神醫啊!」
此事一出,滿城權貴譁然。
……
藥王谷分院。
「蠱術……竟然還能這樣用?」
蘇雲袖聽著弟子的匯報,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雖出身名門正派,但醫道一途,本就講究相容幷蓄。
對於這種能治病救人的「旁門左道」,她不僅不排斥,反而充滿了好奇。
「備車,我要去城南。」
當蘇雲袖出現在那間破舊小院門口時,藍彩蝶正在給一隻受傷的小狗包紮。
兩個女人,一個溫婉如玉,一身藥香。
一個古靈精怪,彩蝶環繞。
她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預想中的針鋒相對,反而有一種惺惺相惜。
「姐姐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像雨後的百合花。」
藍彩蝶吸了吸鼻子,笑得眉眼彎彎。
「妹妹的手段也很高明,那隻『清靈蟬』,可是難得的靈物。」
蘇雲袖亦是溫和一笑。
兩人一見如故。
從草藥藥性聊到經脈執行,從符文陣法聊到蠱蟲培育。
蘇雲袖驚訝地發現,藍彩蝶對醫道的理解雖然另闢蹊徑。
但往往能直指本質,甚至解決了一些連藥王谷都頭疼的難題。
「若是能將蠱術與我的符文醫療結合……」
蘇雲袖眼中光芒大盛。
「或許能創造出一種全新的、成本更低、見效更快的治療體系!」
「好呀好呀!」藍彩蝶拍手叫好。
「我也想學學你們中原那個什麼……把畫畫在紙上就能治病的法術!」
……
傍晚,鎮國公府。
蘇雲袖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葉白。
「夫君,那位藍姑娘,確實是位奇人。」
蘇雲袖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她的醫術,雖然詭譎,但確實有獨到之處。若是能請她入格物院,或者藥王谷……」
「看來,雲袖對她評價很高啊。」葉白放下書卷,笑道。
「不僅是評價高。」蘇雲袖認真道,「我覺得,她或許能補全我們醫療體系中關於『毒』與『異體』治療的短板。」
「既然如此……」
葉白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下了一張燙金的請帖。
「那就請這位『靈蠱醫仙』,來王府坐坐吧。」
「我也很想見見,這位讓整個南疆都為之側目的巫女,到底有何風采。」
……
次日午時,鎮國公府。
藍彩蝶拿著請帖,蹦蹦跳跳地來了。
她沒有換什么正式的禮服,依舊是那一身色彩鮮艷的苗疆裝扮。
銀飾叮噹,在肅穆的王府門前顯得格外惹眼。
侍衛們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將她迎入內廳。
廳內,葉白一身常服,正坐於主位。蘇雲袖陪坐一旁。
當藍彩蝶跨入廳門的那一刻,葉白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少女的容貌極美,帶著一種野性與靈動交織的獨特魅力。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從未被污染的泉水,卻又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狡黠。
「南疆藍彩蝶,見過秦王殿下!」
她沒有行跪拜禮,只是雙手交叉於胸前,行了一個南蠻特有的禮節。
隨後,她大膽地抬起頭。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毫不避諱地在葉白身上上下打量。
「嘖嘖嘖……」
她一邊看,一邊發出感嘆。
「大膽!」一旁的侍衛正要呵斥。
葉白揮手制止,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姑娘在看什麼?」
「看英雄啊!」
藍彩蝶笑嘻嘻地說道,聲音清脆如黃鸝。
「我在南邊的時候,那些老頭子把你說得神乎其神,什麼三頭六臂,什麼身高八尺……今日一見,原來王爺長得這麼好看呀!」
「比我那個只會耍大刀的蠻王哥哥好看多了!」
這般直白大膽的話語,讓一旁的蘇雲袖都忍不住掩嘴輕笑。
葉白也是啞然失笑。這丫頭,果然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好看能當飯吃嗎?」葉白故意問道。
「當然能!」藍彩蝶理直氣壯。
「看著順眼,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吃飯就香;吃飯香了,身體就棒!這可是醫理!」
「哈哈哈!好一個醫理!」葉白大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的少女,心中那股因星鑰現世、魔劫將至而產生的壓抑感,竟莫名消散了不少。
「藍姑娘,我聽雲袖說,你對中原文化很感興趣?」葉白問道。
「是呀。」藍彩蝶點了點頭,神色稍微認真了一些。
「我們南疆雖然風景好,但有時候太閉塞了。」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學學你們的本事,然後……回去教給我的族人。」
說到這裡,她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責任感。
「我想讓我的族人,不再生病沒藥吃,不再為了搶一口水打得頭破血流。」
葉白聞言,心中一動。
這丫頭,雖然看似跳脫,但心懷大愛。這正是「森羅平衡印記」所契合的特質。
「如果你願意。」
葉白沉聲道,「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真的?」藍彩蝶眼睛一亮。
「格物院與藥王谷,你可以隨意進出。你需要什麼資源,我想辦法給你。你想學什麼,自有人教你。」
「哇!王爺你真是個大好人!」藍彩蝶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但是……」
葉白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我也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殺人放火我可不干哦!」藍彩蝶警惕地退後一步。
「不殺人,也不放火。」
葉白微微一笑,指了指桌上那張關於「森羅平衡印記」的拓本。
「我需要你幫我種一棵樹。」
「一棵能連線天地、平衡生死的樹。」
藍彩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當看到那拓本上熟悉的符文時,她的身體猛地一震,失聲道:「這是祖靈神樹的圖騰?!」
這一刻,她看向葉白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好奇與欣賞,而多了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宿命感。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不遠萬里來到這裡。
原來,命運的絲線,早已將他們纏繞在了一起。
「好。」
少女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棵樹,我幫你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