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靜謐而深邃。
鎮國公府後花園的涼亭內,一盞孤燈搖曳。
葉白與身著苗疆盛裝的藍彩蝶對坐。
案上擺著一壺清茶,以及一張繪製得密密麻麻的南疆地形圖。
「這裡,還有這裡。」
藍彩蝶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幾處隱蔽的山谷點了點,秀眉微蹙。
「這些地方,最近都出現了怪事。」
「原本溫順的蠱蟲突然暴斃,林子裡的野獸也變得狂躁嗜血。」
「雖然沒有直接發現黑袍人的蹤跡,但我敢肯定,那是幽冥死氣滲透的結果。」
這段時間以來,藍彩蝶常入王府,與葉白探討南疆局勢。
起初,她只是抱著幾分好奇與玩鬧的心態。
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秦王到底有幾斤幾兩。
然而,隨著交流的深入,她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這個男人,並非她想像中那種只會揮舞兵器、滿腦子殺戮的霸主。
他對南疆各部錯綜複雜的關係了如指掌。
對民生疾苦有著發自內心的關切。
他提出的「改土歸流」、「因地制宜」的治理策略。
甚至比她在南疆幾十年見過的任何一位智者都要高明。
「死氣滲透。」
葉白看著地圖,沉吟道。
「看來,幽冥教主雖然真身在極西閉關。
但他從未放棄對南疆『森羅死澤』的窺探。
那裡有生機本源,是他恢復傷勢、甚至滋養『魔種』的最佳養料。」
「是啊,那群壞人太可惡了!」
藍彩蝶憤憤不平地揮了揮小拳頭。
「他們是在斷絕我們南疆的根!」
說到這裡,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神色變得有些神秘,壓低了聲音。
「葉白。」
「其實,在我們南疆大祭司世代相傳的秘典里,記載著一個關於『生命之泉』的傳說。」
「生命之泉?」
葉白目光一凝。
「嗯。」
藍彩蝶點了點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回憶的光芒。
「傳說在森羅死澤的最深處,有一眼泉水,它是萬物的起源,也是生機的極致。」「它流出的水,哪怕只有一滴,也能讓枯木逢春,白骨生肉。」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葉白,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更重要的是,秘典上說,這種極致的生機,是天地間一切『污穢』與『侵蝕』的克星。」「它能洗滌靈魂,淨化魔念。」
「我聽你描述過那個『原始魔種』的特性。」
「那種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霸道。」
「我覺得如果傳說屬實,那這『生命之泉』,或許就是那魔種唯一的天敵!」
轟!
葉白心中巨震。
生與死,陰與陽,相生相剋。
幽冥教主追求的「原始魔種」代表著極致的「虛無」與「毀滅」。
而這「生命之泉」代表著極致的「存在」與「生機」。
這確實存在著某種必然的克制關係!
「若真有此泉,對我對抗魔劫,將是巨大的助力。」
葉白深吸一口氣,看向藍彩蝶。
「只是,這等秘辛,你為何。」
為何要告訴我這個外人?
要知道,這種級別的聖物,對於任何一個族群來說,都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更別提泄露給一個意圖統轄南疆的「征服者」。
藍彩蝶似乎看穿了葉白的心思。
她忽然笑了,笑得如同南疆盛開的杜鵑花,熱烈而毫無保留。
她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葉白身側。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銀鈴聲,她竟直接蹲下身。
雙手托腮,仰起頭,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痴痴地看著葉白。
「因為,你是英雄啊。」
「以前我不信,但我現在信了。」
「你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想把我們南疆人變成奴隸。」
「你給了我們尊嚴,給了我們糧食,還幫我們趕走了那些吃人的魔鬼。」
少女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藍彩蝶雖然是個女子,但也知道誰才是真正值得託付的人。」
「為了南疆的族人,也為了我自己。」
她伸出手,輕輕抓住了葉白的衣袖。
那雙眸子裡,倒映著葉白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其他。
「葉白,如果你要去尋找那眼泉水,帶上我吧。」
「我不怕死,我只怕這輩子再也遇不到像你這樣的男人了。」
「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只要你在,我就敢闖!」
夜風拂過,吹動她發間的銀飾,發出悅耳的輕響。
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賴,更是一種少女懷春、情根深種後的傾心相許。
葉白看著眼前這個敢愛敢恨、如精靈般的女子。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
「好。」
只有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我會帶你去。不僅是去尋找泉水,更是帶你去看看這九州真正的繁華。」
藍彩蝶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幸福的光芒。
就在這一刻,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帶著一絲暖意,在葉白腦海中響起。
「叮!」
「特殊目標:藍彩蝶。」
「好感度突破界限,提升至『傾心』!」
「狀態:至死不渝,可接納。」
「系統評價:南疆的氣運已徹底歸心。她將是你探索神秘領域、對抗魔氣侵蝕不可或缺的伴侶。」
葉白微微一笑,並未急著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溫情,是為了積蓄力量,去迎接即將到來的更大的風暴。
……
三日後,帝都,朝天宮。
這座平日裡用來舉行國宴的宏偉宮殿,今日卻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九州宗門議會」,正式召開。
大殿正中央,葉白高坐主位,一身黑金蟒袍,威嚴如獄。
在他身側,紅鷺老祖閉目養神,卻散發著鎮壓全場的天人威壓。
下方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天工宗、天機閣、萬獸山等各大宗門的主事者。
以及武國核心重臣和各國使節。
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
整合資源,共抗魔劫。
然而,涉及到切身利益,這些所謂的「世外高人」,吃相併不比凡俗商賈好看多少。
「不行!絕對不行!」
天工宗長老歐陽烈拍案而起,鬍子翹得老高。
「符文材料乃是煉器之本!」
「那些稀有的『星辰砂』、『玄金鐵』,必須由我天工宗統一調配!」
「交給你們工部那群凡夫俗子去煉製,簡直是暴殄天物!成品率低得令人髮指!」
「歐陽長老此言差矣。」
公輸衍毫不示弱,冷笑反擊。
「我工部的『流水線』雖然單品精度略遜,但勝在量大管飽!」
「前線百萬大軍,難道人手一把靈劍?那是做夢!」
「只有制式符文裝備,才能武裝起真正的鋼鐵洪流!」
「材料給你們?你們煉得過來嗎?!」
這邊還沒吵完,那邊天機閣的閣主也陰測測地開口了。
「星象監測,乃通天之術。」
「武國雖有『渾天儀』,但終究不得其法。」
「這星象監測權,理應歸還我天機閣。否則,若因誤判天時而導致戰局失利,這責任,鎮國公擔得起嗎?」
雲芷璇坐在末席,聞言秀眉微蹙,剛想開口反駁,卻被葉白眼神制止。
「還有我們萬獸山!」
一個身披獸皮的大漢嚷嚷道。
「我們要在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山頭,劃定專屬馴獸區!凡人不得入內!」
「否則驚擾了靈獸,後果自負!」
一時間,大殿內吵成一團。
壟斷材料、獨占情報、圈占地盤。
這些宗門,打著「抗魔」的旗號,實則是在趁機瓜分武國的資源。
試圖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確立自己的超然地位。
葉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漸漸地,大殿內的爭吵聲小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吵完了?」
葉白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既然諸位都有訴求,那本王也說說我的規矩。」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大宗師圓滿、融合了「勢意域」的恐怖氣息,瞬間籠罩全場!
「第一,材料。」
葉白看向歐陽烈。
「天工宗可以參與高階材料的分配,但必須以『成品』來換!」
「我要的是能夠擊殺魔將的『破魔重弩』,不是你們那些花里胡哨的飛劍!」
「每煉製出一件合格品,我給你們雙倍材料!」
「若是煉不出,那就別怪工部不給面子!」
歐陽烈臉色一僵,這等於是把天工宗變成了武國的高階代工廠!
「第二,星象。」
葉白目光轉向天機閣主。
「星象權可以共享,但資料必須匯總至格物院!」
「雲芷璇為首席星象師,擁有最終解釋權!」
「天機閣若有異議,可提。」
「但若敢隱瞞不報、或者以此要挾。本王的刀,可不認什麼天機!」
天機閣主嘴角抽搐,看向那個曾經的小徒弟如今竟爬到了自己頭上。
心中五味雜陳,卻不敢發作。
「第三,地盤。」
葉白最後看向萬獸山。
「九州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秦的疆土!沒有什麼『專屬禁區』!」
「你們要馴獸,可以,去西境!去永夜荒漠邊緣!」
「那裡有的是魔化妖獸給你們練手!」
「誰能馴服魔獸為我所用,本王就賞他地盤!」
「這。」
萬獸山大漢縮了縮脖子。
「諸位。」
葉白走到大殿中央,環視四周,聲音變得森寒。
「大劫將至,覆巢之下無完卵。」
「本王今日召集你們,不是來聽你們討價還價的。」
「是來通知你們,該怎麼活下去!」
「願意合作的,我武國開啟國庫,共享資源,共御外敵!」
「想藉機發財、甚至想搞獨立的。」
「我不介意在魔族到來之前,先幫這九州清理一下門戶!」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直沉默的紅鷺老祖猛地睜眼。
天人境的氣勢如泰山壓頂。
配合葉白的殺意,瞬間將那些宗門主事者壓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大勢壓人!利益誘導!
這就是葉白的手段。
「我,天工宗,願遵鎮國公號令!」
歐陽烈第一個扛不住,低頭服軟。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事情便順理成章。
「天機閣,無異議。」
「萬獸山,聽從調遣。」
……
雖然過程艱難,雖然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但在葉白絕對的實力和強硬的手腕面前。
一份確立了以武國為核心、整合了九州所有頂尖力量的《抗魔協作協議》。
終於按下了手印。
葉白眼中閃過疲憊,但更多的是冷冽的精芒。
內部已安,力量已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