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鎮國公府。
繁華落盡,夜色如墨。
這座象徵著武國最高權力的府邸,此刻依舊燈火通明。
外圍的巡邏衛隊披堅執銳,由「御前帶刀女衛」統領沐晴親自部署,如銅牆鐵壁般守護著府內的安寧。
書房內。
葉白端坐於案前,手中捏著一枚剛剛從西境加急送回的黑色玉簡。
他的臉色,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沉。
「鬼狼。」
葉白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書房內的死寂。
「屬下在。」
書房角落的陰影一陣蠕動,身披黑袍、氣息幾近於無的暗部統領鬼狼,無聲無息地浮現而出,單膝跪地。
「這份密報,核實過了嗎?」葉白揚了揚手中的玉簡。
「回王爺,核實過了。」
鬼狼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一股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寒意。
「為了這份情報,暗部在西境折損了兩名『地字號』密探。訊息……千真萬確。」
葉白聞言,眼眸微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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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報的內容,觸目驚心。
並非是大規模的兵變或入侵,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異變」。
據西境暗部回報,那些在上次戰役中歸附武國的狄族部落里,最近發生了一系列詭異事件。
先是幾個依附於「黑河部」的小部落首領,毫無徵兆地性情大變。
他們原本或是豪爽、或是謹小慎微,卻在一夜之間變得暴戾恣睢,嗜血如命。
其中一個名為「庫查」的小頭目,竟在宴席上突然發狂。
生生咬斷了自己最心愛戰馬的喉嚨,痛飲馬血。
而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飲酒,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更可怕的是,這種「發狂」並非持續性的。
他們在暴行之後,往往又能恢復理智,甚至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毫無記憶,或者偽裝得毫無記憶。
「這種症狀……」
葉白回憶起之前在天隕秘境中獲得的關於「原始魔種」的資訊,以及當初那些被幽冥教控制的傀儡。
「之前的魔化,是狂暴、失去理智,變成只知殺戮的野獸。」
「而這一次更為隱蔽,更為『智慧』。」
葉白眼中寒光一閃。
「那魔氣似乎學會了蟄伏,學會了寄生。」
這說明,那個遁走的「原始魔種」,或者說幽冥教主真身的意志,並沒有沉寂,反而在暗中進化了!
「除了這些首領的異變,邊關巡邏隊還有什麼發現?」葉白繼續問道。
「有。」
鬼狼沉聲道,「在永夜荒漠的邊緣地帶,也就是我們與『萬魔祖地』的交界處,巡邏隊發現了幾股行蹤極其詭秘的隊伍。」
「他們人數不多,每隊不過十餘人,皆身著黑袍,臉上戴著能夠隔絕神念探查的面具。」
「他們不與我軍接觸,也不劫掠商隊,只是在沙漠邊緣徘徊,似乎在搜尋著什麼東西。」
「搜尋……」
葉白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了鎮西關,落在了那片代表著死亡與未知的黑色區域——永夜荒漠。
「看來,那老怪物是在找『路』啊。」
葉白冷笑一聲。
天隕平原一戰,星門開啟又關閉。
星力潮汐的波動雖然被鎮壓,但必然引起了九州乃至「萬魔祖地」某些能量節點的共鳴。
幽冥教主真身被困在祖地深處,想要出來或者想要把「魔種」的力量更完美地投射過來,就需要找到那些薄弱的空間節點。
那些黑袍人,就是他的「探路狗」。
「傳令!」
葉白猛地轉身,身上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
「西境暗部,即刻提升警戒級別!對於那些性情大變的部落首領,不要打草驚蛇。」
「派專人死死盯住!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是被『控制』了,還是被『替換』了!」
「遵命!」
「另外,增派三支『囚龍衛』精銳斥候小隊,攜帶『破邪符』與最新式的『顯影陣盤』,深入永夜荒漠邊緣!」
「告訴他們,若遇黑袍人,不必請示,能抓活的就抓,抓不了就地格殺!」
「是!」
鬼狼領命,身影剛要消散,卻又被葉白叫住。
「等等。」
葉白沉吟片刻,從書案上拿起兩枚玉符,那是通往北燕與大元的最高階別傳訊符。
「將西境的異動,通報給北燕國主與大元皇帝。」
「唇亡齒寒。告訴他們別光顧著在那邊數錢,自家的後院要是起火了,誰都跑不了。」
「讓他們加強邊境巡邏,尤其是對那些形跡可疑的流浪武者,嚴加盤查!」
「屬下明白!」
隨著鬼狼的離去,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葉白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內憂外患,從未斷絕。
但他並不畏懼。
因為現在的他,早已不是孤軍奮戰。
……
次日清晨,鎮國公府後院。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與藥香。
這裡,是葉白最堅實的後盾,也是他心中最溫暖的港灣。
「這個月的帳目,有些不對。」
花廳之內,一身素雅長裙的蘇雲袖,正端坐在主位之上。
她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目光如炬,溫婉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謹。
在她面前,幾名王府的管事正戰戰兢兢地垂手而立。
「這筆購買『星辰砂』的支出,比上個月高了兩成。」
「雖然市價有所波動,但也不至於漲幅如此之大。」
蘇雲袖纖細的手指點在帳冊的一行數字上,語氣平淡。
「是採購環節出了問題,還是有人在中飽私囊?」
「王,王妃明察!」一名管事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是下面的供貨商臨時抬價,小人,小人這就去查!這就去換人!」
「不必了。」
蘇雲袖合上帳冊,淡淡道。
「既然管不好下面的人,那你這個總管事也就別做了。去帳房領三個月例錢,走吧。」
「王妃!饒命啊王妃!」
「拖下去。」
蘇雲袖沒有再看他一眼,聲音依舊輕柔,卻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果決。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將那管事架了出去。
處理完這樁瑣事,蘇雲袖轉頭看向身旁。
一身戎裝、腰懸雙刀的沐晴,正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
「雲袖姐姐,你這招『殺雞儆猴』,使得倒是越來越熟練了。」沐晴打趣道。
「沒辦法。」蘇雲袖揉了揉太陽穴,無奈一笑。
「王府家大業大,夫君又常年在外征戰。這後院若是亂了,我也沒臉見他。」
「放心吧,有我在呢。」
沐晴拍了拍腰間的刀柄,眼中閃過一絲煞氣。
「帳目上的事我不懂,那是姐姐你的強項。但若是有人敢在這府里吃裡扒外,或者有什麼不長眼的探子想混進來……」
「哼,我的刀,可不認人!」
兩女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自從慕容晴懷孕之後,葉白為了讓她安心養胎,便將王府的大部分內務交給了蘇雲袖和沐晴打理。
蘇雲袖心思縝密,出身藥王谷,對靈材藥理了如指掌。
又在葉白的薰陶下學會了查帳理財,掌管財務與人事,那是得心應手,滴水不漏。
而沐晴,作為「御前帶刀女衛」統領,性格雷厲風行,殺伐果斷。她負責王府的護衛與懲戒,將整個鎮國公府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一文一武,一柔一剛。
這兩位賢內助的配合,讓葉白徹底沒有了後顧之憂。
「對了,晴兒妹妹那邊如何了?」沐晴問道。
「好著呢。」蘇雲袖笑道。
「那丫頭身體底子好,又有夫君的靈藥滋養,現在精神頭比誰都足。」
「剛才還嚷嚷著要去演武場射箭,被我和丫鬟們好不容易才勸住了。」
「這就好。」沐晴鬆了口氣。
「她是北燕郡主,這一胎關係重大,可出不得半點差錯。」
就在兩人閒聊之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兩位姐姐!有好訊息!」
只見身著一襲海藍色長裙的鮫人公主璃月,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海螺,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璃月?你怎麼從東海回來了?」蘇雲袖驚訝道。
「我沒回去呀,我是透過『傳音海螺』收到的訊息!」
璃月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大海螺,臉上洋溢著喜悅。
「剛才東海那邊的族人傳來訊息,說是夫君之前布置的『定風符陣』起大作用了!」
「昨天無盡海的一場大風暴,我們的商船毫髮無損!而且……」
她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而且,鮫人衛隊在深海的一處海溝里,發現了一個廢棄的洞穴。」
「裡面雖然空了,但殘留著很濃的幽冥死氣!夫君說得對,那些壞蛋果然還在海里藏了後手!」
「我已經讓族人把那個座標記下來了,這就去告訴夫君!」
說完,璃月便像一陣風似的,又向著書房方向跑去。
看著璃月歡快的背影,蘇雲袖和沐晴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絲欣慰。
「有璃月妹妹監控水路,再加上我們在府內的坐鎮……」蘇雲袖輕聲道。
沐晴接過了話茬,語氣堅定。
「這鎮國公府,便是夫君最堅固的堡壘。」
……
書房內。
葉白聽完璃月的匯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做得好,璃月。」
他摸了摸璃月的小腦袋。
「這個情報很重要。看來幽冥教雖然主力在西境,但在東海也沒閒著。狡兔三窟,他們這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璃月得意地揚起下巴。
送走璃月後,葉白走到窗前。
看著後院那井然有序的景象,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慕容晴的笑聲,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西境雖有魔影,東海雖有暗流。
但只要這個家還在,只要這些深愛著他、也被他深愛著的女子們還在……
他就無所畏懼。
「攘外必先安內。」
葉白握緊了拳頭。
「後院已安,接下來……」
「就讓我騰出手來,好好陪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