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攝政王府。
夜色深沉,書房內的燭火卻依舊通明。
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武疆域圖。
其中江北郡與西境的位置被硃砂筆重重圈出,顯得觸目驚心。
葉白端坐在案後,眉頭微蹙。
雖然從水府帶回了生命之泉,解決了高階戰力的隱患。
但「暗殿」那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始終是個心腹大患。
尤其是那所謂的「聚煞陣」。
一旦建成,便是以百萬生靈為祭,絕不可讓其得逞。
「老祖宗,硬攻恐怕並非上策。」
一道清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月靈兒站在長案旁,手中拿著幾卷從玄月閣密探手中截獲的殘缺陣圖。
絕美的面容上透著一絲睿智的光芒。
「暗殿行事詭秘,狡兔三窟。」
「我們在江北發現的那處據點,很可能只是個幌子。」
「若是大軍壓境,他們只需毀掉陣基轉移,我們便是撲了個空。」
「且那聚煞陣一旦遭受外力強攻,極易引發煞氣反噬。」
「屆時周遭百姓仍難逃一劫。」
葉白微微頷首。
「靈兒,你既然這麼說,想必是已有對策了?」
「不錯,名為釜底抽薪。」
月靈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宛如一隻算計得逞的小狐狸。
她指著陣圖上幾個複雜的符文節點解釋道。
「我仔細研究了這聚煞陣的原理。」
「它雖然陰毒,但對材料的要求極為苛刻。」
「其中必須要用到『凝煞石』作為陣眼承載。」
「還需要大量的『腐骨草』液來繪製陣紋,最後以『純陰之血』引動。」
「這三樣東西,純陰之血他們可以透過殺戮獲取。」
「但這凝煞石和腐骨草,卻只能透過特定的地下黑市渠道購買,或是從某些極陰之地開採。」
說到這裡,月靈兒眼中的光芒更甚。
「我已經讓玄月閣查清了他們主要的幾條供應鏈。」
「我的計劃是,一方面,由工部出面。」
「利用我們的符文技術,大批次製造一種外觀與『凝煞石』極為相似,但內部結構極其不穩定的『爆裂陽元石』。」
「同時,培植一種藥性與『腐骨草』相衝,卻外形無二的『化煞草』。」
「然後,我們將這些『假貨』透過黑市渠道,以低廉的價格散布出去。」
「衝垮他們的原有供應鏈,甚至讓他們的採購人員真假難辨!」
葉白聽得眼睛一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招夠損。若是他們在布陣關鍵時刻,陣眼突然爆炸,或者陣紋藥液失效。」
「那就是陣毀人亡,反噬其身。」
月靈兒補充道。
「此外,還有更狠的一招。」
「暗殿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各路分殿主都在爭功。」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讓潛伏的暗樁散布幾套經過我『改良』的布陣口訣和陣圖。」
「改良?」
葉白挑眉。
「是的,只改動幾個微不足道的靈力運轉節點。」
「平時修煉看不出問題,但一旦陣法全功率運轉。」
月靈兒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砰!」
「好!」
葉白撫掌大笑。
「兵不厭詐,對付這群邪魔外道,不用講什麼江湖道義。這計策,准了!」
他當即喚來工部尚書公孫赫。
當這位醉心於技術的公孫狂人聽到要造假貨去坑人時。
非但沒有覺得有辱斯文,反而興奮得滿臉通紅。
「王爺放心!造假,哦不,造『特種戰略物資』這種事,微臣最擅長了!」
「保證讓那幫暗殿的孫子看不出半點破綻,用得『舒心』,死得『放心』!」
……
接下來的半個月,大武境內乃至周邊各國的地下黑市發生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劇變。
原本稀缺昂貴的陰屬性材料,突然湧現出一大批貨源,價格只有往常的一半。
那些急於完成任務的暗殿分舵主們,在巨大的「業績」壓力下,紛紛貪便宜購入。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江北某處深山溶洞。
「快!時辰已到,啟動聚煞大陣!」
一名黑袍護法面容猙獰,雙手高舉陣旗。
隨著靈力灌注,腳下巨大的血色陣法開始運轉。
然而,就在煞氣凝聚到頂點的剎那。
作為陣眼的那塊「凝煞石」突然閃過一道詭異的金光。
那不是煞氣,而是壓縮到了極致的烈陽之力。
「不對!這氣息不對!快停下。」
轟隆!
一聲巨響,整個溶洞瞬間崩塌。
狂暴的烈陽之力與煞氣發生劇烈衝突,將方圓十里內的所有生機瞬間抹平。
包括那數百名暗殿教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了飛灰。
類似的情景,接二連三地在九州各地上演。
有的據點因為陣紋繪製失敗導致靈力逆流,當場震斷了主持者經脈。
有的則是因為爭奪那幾本所謂的「真傳陣圖」,而在內部爆發了慘烈的火拼。
一時間,暗殿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所有行動被迫轉入蟄伏,布陣進度徹底停滯。
……
解決了暗殿的燃眉之急,葉白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西境。
攝政王府演武場。
葉白負手而立,看著場中正在練刀的一道年輕身影。
那是他的長子,葉承干。
如今的葉承干,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跟在父親身後要糖吃的孩童。
十五歲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堅毅。
眉宇間與葉白有著七分神似,卻多了一份少年特有的銳氣。
「喝!」
葉承干一聲低喝,手中長刀捲起千堆雪。
雖然沒有覺醒像葉白那樣的系統金手指,但他自幼享受著最好的資源。
有名師指點,更加上自身勤勉刻苦,如今已是穩穩踏入了宗師中期巔峰的境界。
一套刀法練完,葉承干收刀靜立,呼吸平穩綿長,額頭上微微滲出一層細汗。
「爹。」
看到葉白走來,葉承干恭敬行禮。
在人前他是世子,在私下裡,他更願意享受這份父子親情。
葉白遞過一塊毛巾,語氣溫和。
「刀法不錯,已有幾分火候。」
「但若是遇到真正生死搏殺,你的第三式『迴風落雁』銜接還是慢了半拍。」
「孩兒明白。」
葉承乾擦了擦汗,並沒有因為父親的指點而氣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爹,孩兒今日有事相求。」
「哦?」
葉白看著兒子那雙明亮的眼睛,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說吧。」
「孩兒想去西境。」
只有簡短的五個字,卻擲地有聲。
葉白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才緩緩開口。
「西境苦寒。」
「且如今魔蹤頻現,沙獸肆虐,早已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鬧。」
「那裡是真正的絞肉機,每天都在死人。」
「你在帝都,有我護著,有最好的丹藥,為何要去那種地方?」
「正因為有爹護著,孩兒才覺得自己像是一隻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葉承干抬起頭,直視著葉白的目光,語氣誠懇而堅定。
「我是葉家的長子,是武國的世子。」
「如今國難當頭,沐晴姨娘在西境苦苦支撐,孩兒身為男兒,豈能躲在帝都享清福?」
「孩兒想去歷練,想去殺敵,想讓天下人知道,葉家的種,沒有孬種!」
風吹過演武場,捲起幾片落葉。
葉白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快要高過自己肩膀的兒子。
恍惚間,彷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不,這孩子比自己當年更加純粹。
因為他肩上的擔子,是自己給的,也是他自己選的。
「好。」
許久之後,葉白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既然你有此志向,為父便成全你。」
「不過,去了西境,你就不是什麼世子,只是武國的一名軍人。」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沒人會因為你是我兒子就對你手下留情。」
「甚至,你會成為敵人重點照顧的物件。」
「孩兒不怕!」
葉承干大喜過望,單膝跪地。
「若孩兒戰死沙場,那是孩兒學藝不精,絕不給葉家丟臉!」
「晦氣話少說。」
葉白笑罵著踹了他一腳。
「你老子我是神醫,你想死都難。」
當晚,一道任命書從攝政王府發出,震驚朝野。
任命葉承干為「西境都督府副都督」,即日啟程。
前往西境前線,輔佐大都督沐晴,統籌西域聯防事宜。
雖然只是副職,且有沐晴這位「自家人」照應。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葉白在為下一代鋪路了。
而且,這絕非鍍金,因為誰都知道現在的西境有多危險。
次日清晨,城門外。
三千精銳黑騎整裝待發,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葉承干一身銀白戰甲,胯下騎著一匹混有妖獸血統的烈焰駒,英姿勃發。
在他身側,是一臉絡腮鬍子、渾身散發著彪悍氣息的侯如烈。
「嘿嘿,王爺您就放心吧!」
侯如烈拍著胸脯,大大咧咧地對前來送行的葉白說道。
「有俺老侯在,只要俺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少主掉一根汗毛!」
「再說了,這小子我看行,是個當兵的料。」
「這次去西境,俺非得把他操練成嗷嗷叫的小老虎不可!」
葉白看著這位跟隨自己最久的老兄弟,心中感動。
他知道,侯如烈這看似粗魯的話語背後,是怎樣的忠誠與承諾。
派侯如烈隨行,不僅是為了保護葉承干。
更是為了將侯如烈那豐富的戰陣經驗傳授給下一代。
「老侯,這一路,辛苦你了。」
葉白拍了拍侯如烈的馬鞍,隨後看向葉承干。
父子對視,千言萬語化作一個眼神。
「去吧。到了那邊,多聽你沐姨和侯叔的話。遇事多想,殺伐果斷。」
「是!父親保重!」
葉承干在馬上重重抱拳,隨後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三千鐵騎如龍捲風般席捲而出,馬蹄聲轟鳴,震碎了清晨的寧靜。
看著隊伍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的煙塵中,葉白久久佇立。
「雛鷹終究是要自己飛的。」
身後的武明通走上前,輕聲道。
「老師,承干師弟天賦異稟,心性堅韌。」
「此去西境,必能脫胎換骨,成為我大武新一代的擎天白玉柱。」
葉白微微一笑,轉身向城內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如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中那一絲為人父的牽掛,早已隨著那煙塵飛向了遙遠的西方。
「第二代已經開始崛起了,我也不能停下腳步啊。」
葉白目光深邃,望向天空。
「暗殿受挫,魔氣復甦。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