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攝政王府。
雖然深秋的寒意已濃,但今日的王府後院卻是一片暖意融融。
甚至可以說是熱火朝天。
一盆盆熱水被侍女們端進端出,產房外,幾位王妃正焦急地等候著。
尤其是藍彩蝶。
這位平日裡玩弄毒蟲蠱物面不改色的南疆巫女。
此刻卻緊張得在那來回踱步,手裡的銀鈴鐺被她捏得幾乎要變形。
「一定要平安啊,師妹。」
她嘴裡碎碎念著。
葉白負手立於廊下。
神色看似鎮定,但那微微收緊的指節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那一絲波瀾。
雖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當爹。
但每一次迎接新生命的到來,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依舊讓他無法淡然處之。
「哇!」
突然,一聲嘹亮至極的啼哭聲刺破了緊張的空氣。
這哭聲中氣十足,竟震得房頂的瓦片都微微嗡鳴。
哪裡像是個剛出生的嬰兒,分明像是一隻初試啼聲的小老虎。
緊接著,產婆驚喜的聲音傳來。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葉白心中大石落地,大步流星地推門而入。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但更多的是一種新生的乳香。
床榻之上,木青鸞臉色蒼白。
髮絲被汗水浸透,貼在臉頰上,但她的眼神卻明亮得嚇人。
正滿眼愛憐地看著懷中那個正在蹬腿揮拳的小傢伙。
「夫君,你看。」
木青鸞見葉白進來,虛弱地笑了笑。
「這孩子勁兒真大,剛出來就給了產婆一腳。」
葉白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
這小子確實不凡。
皮膚並不像尋常新生兒那般皺巴巴的,而是透著一股健康的小麥色光澤。
感受到被人抱起,他也不哭鬧。
反而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葉白。
兩隻小手緊緊抓著葉白的一根手指,力道竟是不小。
「好!筋骨強健,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葉白大笑一聲,手指輕輕逗弄著兒子的臉頰。
「既是承了你母親的山林之氣,又生在我葉家正如日中天之時,便取名為『葉承岳』吧。」
「願他如山嶽般沉穩,又如山嶽般巍峨。」
「承岳,葉承岳。」
木青鸞念了兩遍,眼中滿是歡喜。
「好名字,便聽夫君的。」
就在這時,葉白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熟悉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家族再添麟兒!」
「檢測到子嗣母親·木青鸞體質特殊,觸發特殊獎勵機制。」
「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母體山林親和力提升』。」
「恭喜子嗣·葉承岳,獲得先天體魄天賦,堅韌』!」
(註:該天賦賦予擁有者超乎常人的恢復力與抗擊打能力,皮膜如老藤,骨骼如岩石,天生神力。)
「家族氣運小幅提升,王府所在之地靈氣濃度增加10%。」
葉白聽著系統的播報,眼角的笑意更濃。
看著木青鸞略顯疲憊的神色,葉白心念一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瓶。
那正是從水府帶回的「生命之泉」。
他倒出一滴,用真氣化開,輕輕送入木青鸞口中。
剎那間,一股磅礴的生機在木青鸞體內炸開。
她原本虧損的氣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蒼白的臉頰瞬間變得紅潤,就連產後的虛弱感也一掃而空。
「這泉水,好神奇!」
木青鸞驚訝地坐起身,感覺自己現在甚至能立刻下床去林子裡打獵。
「好好歇著,別亂動。」
葉白按住她,柔聲道。
「這幾日你只管帶孩子,外面的風雨,有我。」
安頓好母子二人,葉白走出產房,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來人。」
「在!」
早已等候在院外的侯如烈和一眾親衛齊聲應喝。
葉白望向北方,目光彷佛穿透了萬水千山,看向那陰雲密布的江北郡。
「家裡添了喜事,正好缺個祭品來慶祝。」
「傳令,大軍開拔。目標,斷魂谷!」
……
江北郡,斷魂谷。
這裡曾經是一片清幽的山谷,如今卻徹底淪為了人間鬼域。
方圓百里之內,草木枯黃,鳥獸絕跡。
天空中終日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黑雲。
那不是水汽,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陰煞屍氣。
寒風呼嘯,彷佛無數冤魂在悽厲哀嚎,讓人聽之頭皮發麻。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葉白身披暗金戰甲,手持長刀,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後,是一千名全副武裝的「神機營」精銳。
以及數十位從玄月閣和供奉堂抽調的高手。
眾人皆服用了特製的辟毒丹,身上貼著鎮煞符。
但即便如此,踏入這山谷範圍時,依舊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桀桀桀。」
一陣令人牙酸的怪笑聲突然從山谷深處傳來,迴蕩在四面八方。
「葉白,本座等你多時了!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敢親自送上門來。」
「正好,用你這一身皇道龍氣來祭煉本座的大陣。」
「效果定然比那幾千個賤民要好上一萬倍!」
伴隨著狂妄的笑聲,山谷中央的黑霧劇烈翻湧。
一名身穿猩紅長袍、臉上戴著猙獰修羅面具的男子緩緩升空。
他腳下踩著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周圍,九九八十一桿巨大的招魂幡迎風獵獵作響。
這正是暗殿的副殿主,一身修為已至大宗師巔峰。
甚至藉助這大陣之力,隱隱散發出半步天人的恐怖威壓。
「廢話真多。」
葉白抬頭,目光冷漠如看死人。
「這就是你給自己選的埋骨地?品味倒是挺獨特。」
「牙尖嘴利!受死!」
副殿主大怒,手中骨杖猛地一頓。
轟隆隆!
整個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只見地面裂開無數道縫隙,那是地底的陰脈被強行引動。
黑色的陰煞之氣如噴泉般湧出,緊接著,無數慘白的骷髏手臂從地下伸出。
咔嚓!咔嚓!
數以萬計的骷髏戰士破土而出。
它們眼中閃爍著幽綠的鬼火,手持鏽跡斑斑的兵器,如潮水般向葉白的軍隊湧來。
而在空中,更是凝聚出了成千上萬道怨魂,發出刺耳的尖嘯,直撲眾人的識海。
「結陣!開火!」
後方,侯如烈一聲怒吼。
神機營的火槍手們瞬間舉槍,槍管上的符文紅光大盛。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如爆豆般響起,每一顆特製的「破魔彈」都能精準地炸碎一具骷髏。
但這些骷髏實在太多了,且在大陣的加持下,哪怕被打碎了,也能在陰氣中重組。
「雕蟲小技。」
葉白看著那漫天撲來的怨魂和骷髏海,冷哼一聲。
「混沌歸墟·大日巡天!」
嗡!
一道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光從葉白身上爆發而出。
此刻的他,彷佛化作了一輪烈日,懸掛在這陰森的鬼域之上。
長刀揮出。
沒有複雜的招式,只有無盡的光與熱。
那金色的刀芒橫貫長空,足有百丈之長。
帶著焚燒萬物的恐怖高溫,狠狠地掃向那漫天的陰霾。
滋滋滋!
這並非斬擊,而是淨化。
刀光所過之處,那些猙獰的怨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積雪遇湯,瞬間消融。
地上的骷髏大軍更是在這股至陽之力的照耀下,骨骼寸寸崩裂,化為飛灰。
原本昏暗的山谷,在這一瞬間亮如白晝。
「啊!我的陰煞之氣!怎麼可能!?」
副殿主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引以為傲的陰氣領域,竟然在葉白這一刀之下,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種至剛至陽的力量,正是他這身陰邪功法的絕對克星。
「該死!逆元轉陰,萬鬼噬身!」
副殿主徹底瘋狂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祭壇之上。
原本搖搖欲墜的大陣再次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竟然開始強行抽取方圓百里內的地氣,甚至不惜透支他自己的壽元。
那九九八十一桿招魂幡瞬間炸裂,所有的陰氣匯聚在他身上。
讓他整個人膨脹成了一尊高達三丈的青面鬼王。
氣勢竟然在短時間內突破了界限,達到了偽天人之境!
「葉白!給我死!」
化身鬼王的副殿主一掌拍下。
這一掌遮天蔽日,帶著腐蝕萬物的劇毒陰火。
彷佛要將葉白連同下方的軍隊一起拍成肉泥。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葉白卻突然收斂了全身的金光。
他靜靜地懸浮在空中,雙目微閉,彷佛放棄了抵抗。
但在他的神識感知中,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他在看。
看這大陣的流動,看這龐大能量背後的軌跡。
「果然,用了那些假材料。」
「你的陣法轉換雖然看似兇猛,但在極陰轉極陽的那一剎那,有著致命的停頓。」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現在!
就在那巨大的鬼手即將觸碰到他頭頂的一瞬間,葉白睜開了眼。
這一次,他的眼中沒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手中的長刀,也沒有了之前的浩大聲勢。
反而變得樸實無章,就像是凡人隨手揮出的一刀。
這是他結合了水府中的感悟,以及自身混沌真氣特性,新領悟出的一式刀法。
「寂滅。」
刀出,萬物寂。
這一刀,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甚至沒有引起空氣的波動。
它就像是一個黑洞。
無聲無息地切入了那看似無敵的鬼手之中。
切斷了能量的連線,切斷了生與死的界限。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在距離葉白頭頂三寸處,突然停住了。
緊接著,一道細密的黑線順著鬼手迅速蔓延至副殿主的全身,以及他腳下的那座白骨祭壇。
「這,這是什麼。」
副殿主那巨大的鬼王身軀僵在半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恐懼。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能量正在瘋狂流逝,不是被吸走,而是被「抹除」了。
轟隆!
下一刻,大陣核心的祭壇轟然崩塌。
失去控制的陰脈之力瞬間反噬。
「不!!!」
伴隨著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副殿主那膨脹的身軀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乾癟。
最後重重地摔落在塵埃之中。
鮮血狂噴,一身修為盡廢,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著陣法的崩毀,籠罩在江北上空數月之久的黑雲,終於緩緩散去。
一束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正好照在葉白那挺拔的身軀上。
他緩緩收刀入鞘,看著腳下那個還在抽搐的紅袍身影,淡淡地吩咐道。
「抓活的。」
「蘇雲袖,吊住他的命。本王要知道,暗殿的老巢,究竟在哪。」
山谷外,歡呼聲震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