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深秋的陽光帶著幾分疏懶。
灑在新建成的「大武皇家醫學院」青灰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座由攝政王葉白親自拍板、斥巨資建立的醫學院。
如今已是整個武國乃至周邊列國醫者心中的聖地。
然而今日,平日裡秩序井然的學院大堂,卻被圍得水泄不通。
氣氛熱烈而焦灼,甚至隱隱透著一股火藥味。
「荒謬!簡直是拿人命當兒戲!」
一聲嬌叱從人群中央傳出。
說話的正是身穿淡青色長裙、溫婉如水的藥王谷傳人,也是如今醫學院的院長,蘇雲袖。
此刻,這位素來好脾氣的神醫,正柳眉倒豎,滿臉怒容地盯著對面。
在她對面,站著一位年紀相仿的女子。
這女子身著一襲深紫色的緊身勁裝,腰間並未像尋常醫者那樣懸掛藥葫蘆。
而是別著一排泛著幽藍寒光的銀針包。
她容貌極美,卻帶著一股如野玫瑰般的刺人銳氣。
尤其是那雙眸子,靈動中透著幾分桀驁不馴。
她叫雲夢瑤。
「蘇院長此言差矣。」
雲夢瑤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指間的一枚三寸長針,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
「醫者的天職是救人,只要能把人救活,過程霸道一點又何妨?」
「你所謂的『固本培元、徐徐圖之』,對於那些急症、絕症之人來說,無異於讓他們在絕望中等死。」
「你那是以透支病人未來十年的壽元為代價,換取一時的痊癒!這違背了醫道仁心!」
蘇雲袖據理力爭。
「若是不治,他們連今晚都活不過去,還談什麼未來十年?」
雲夢瑤反唇相譏,寸步不讓。
周圍的醫學院學生和趕來看熱鬧的帝都名醫們。
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卻又覺得兩人說得似乎都有道理。
只能在竊竊私語中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事情的起因,源於今早這名手持隱世醫門「鬼醫宗」信物的女子突然造訪。
她自稱雲夢瑤,其師與藥王谷老谷主有舊,特來「交流」。
但這哪裡是交流,分明是踢館。
兩人為了印證醫術,當場選取了一名身患「寒毒入髓」多年的退伍老卒進行診治。
蘇雲袖主張以溫補藥浴配合柔和針法,需耗時三月。
但這期間病人無痛無苦,且根基穩固。
而雲夢瑤卻主張以「烈火毒蠍」為引,行「燒山火」之針法。
只需三日便可痊癒,但過程痛苦萬分,且會損耗部分氣血。
「好了,都少說兩句。」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一道平淡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圍觀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葉白負手而立,緩步走進場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便服,卻依舊難掩那股身居高位的迫人其實。
「見過王爺(夫君)!」眾人紛紛行禮。
葉白擺了擺手,目光在那個紫衣女子身上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雲夢瑤?」
被葉白那深邃如海的目光注視,原本傲氣十足的雲夢瑤竟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她下意識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抱拳行了一個江湖禮。
「鬼醫宗雲夢瑤,見過攝政王。」
「你的方子,我看過了。」
葉白指了指旁邊案几上的藥方,語氣平靜。
「以毒攻毒,激發人體潛能,確實是鬼醫宗的風格。」
「在戰場急救或是必死之局中,此法確有奇效。」
聽到葉白的肯定,雲夢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挑釁地看了一眼蘇雲袖。
「但是。」
葉白話鋒一轉,聲音微沉。
「若是對於老弱婦孺,或是身子骨本就虧空的病人,你這一針下去,人雖救活了,卻也廢了一半。」
「醫道,既要有霹靂手段,也要有菩薩心腸。這一點,你不如雲袖。」
雲夢瑤臉色一僵,剛想反駁,卻見葉白走到那名患病的老卒身旁。
「這位老哥體內的寒毒,積鬱了二十年,早已與經脈糾纏。」
「雲袖的法子雖然慢,但勝在穩妥;你的法子雖然快,卻容易留下暗傷。」
葉白說著,突然出手。
他並沒有用針,而是雙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混沌真氣。
在那老卒背後的幾處大穴上疾點數下。
「既如此,不妨折中一下。」
「我以真氣護住其心脈與丹田,雲夢瑤,你施針驅毒。」
「雲袖,你在一旁以藥湯溫養,隨時修復受損經脈。」
葉白看向二女,微微一笑。
「二位以為如何?」
蘇雲袖和雲夢瑤對視一眼。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礙於葉白的面子,只能點頭。
「聽王爺的。」
接下來的一刻鐘,大堂內鴉雀無聲。
在葉白雄渾真氣的護持下,雲夢瑤施展出了鬼醫宗秘傳的「十三鬼穴針」,針法詭譎迅猛。
而蘇雲袖則在一旁配合默契。
每當寒毒被逼出幾分,溫潤的藥力便立刻補上空缺。
一刻鐘後。
「哇。」
老卒猛地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黑血。
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瞬間紅潤起來,渾濁的雙眼中也有了神采。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僵硬多年的胳膊,驚喜地發現竟然行動自如!
「神醫!真是神醫啊!」
老卒激動得熱淚盈眶,就要下跪磕頭。
全場掌聲雷動。
雲夢瑤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看著病人痊癒的樣子。
又看了看旁邊雖然理念不同、但配合起來卻意外順手的蘇雲袖。
眼中的傲氣消退了幾分,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些門道。」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就在這時,葉白的腦海中響起了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
「發現特殊醫道目標:雲夢瑤(鬼醫宗傳人)。」
「當前好感度狀態:競爭(她把你視為值得挑戰的權威,同時也對你的手段感到好奇)。」
「建議宿主招攬,此女醫術偏向毒道與急救,可補全宿主勢力的醫療短板。」
葉白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看著雲夢瑤笑道。
「雲姑娘,你的醫術獨樹一幟,若只是用來行走江湖,未免可惜了。」
「我這醫學院新設了一個『急救與疑難雜症』分院,正缺一位敢想敢做的教習。
不知你可有興趣?」
雲夢瑤一愣,隨即揚起下巴。
「想讓我留下?本姑娘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
「藥材管夠,孤本醫書隨你看。」
葉白大手一揮。
「另外,你可以隨時找雲袖切磋,只要不打架就行。」
「成交!」
雲夢瑤眼睛一亮,答應得乾脆利落。
看著這一幕,葉白嘴角微揚。
蘇雲袖是正統的「王道」,雲夢瑤是偏激的「霸道」。
兩者結合,武國的醫道水平必將再上一個台階。
……
然而,輕鬆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入夜,攝政王府書房。
這裡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葉白坐在案後,剛才在醫學院時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肅殺。
在他面前,跪著一名全身裹在黑衣中的暗部探子。
身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和濃重的陰煞之氣。
旁邊,工部尚書公孫赫正面色凝重地檢視著一份剛剛送達的情報。
「王爺,這幫畜生簡直喪心病狂!」
向來沉穩的公孫赫,此刻聲音都在顫抖。
「我們的『贗品計劃』雖然拖延了他們半個月的進度。」
「這群瘋子為了趕工期,竟然直接獻祭了活人!」
葉白眼中寒光一閃。
「說具體點。」
那名暗部探子抬起頭,聲音嘶啞。
「回稟王爺,屬下率領『影衛』第三小隊,追蹤那些假材料的流向。」
「最終鎖定了江北郡西部的一處名為『斷魂谷』的隱秘區域。」
「那裡根本就是人間煉獄!」
探子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內心的恐懼。
「整個山谷上方陰雲密布,終日不見陽光。」
「我們在外圍就聽到了無數悽厲的魂嘯聲。」
「他們雖然因為假材料炸毀了幾處陣基。」
「但核心的『逆元轉陰大陣』卻在某種力量的強行壓制下,接近完成了。」
「為了彌補陣法的缺陷,他們抓捕了周圍十幾個村落的數千名百姓。」
「將其投入血池,用生魂怨氣來代替純陰材料!」
「屬下拼死潛入內圈,遠遠看到主持陣法之人,身穿紅袍,臉上戴著修羅面具。」
「僅僅是一道目光掃過,我就折了兩個兄弟。」
「紅袍修羅面具。」
葉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是暗殿副殿主級別的標誌。」
「修為至少在大宗師後期,甚至可能摸到了天人的門檻。」
「逆元轉陰大陣。」
公孫赫在一旁補充道。
「王爺,據古籍記載,此陣一旦大成,方圓百里將化為鬼域,所有生靈都會被轉化為屍傀。」
「更可怕的是,這陣法能打通陰陽兩界的壁壘,接引真正的魔界生物降臨!」
「若是讓他們成功,江北郡乃至整個大武,都將萬劫不復。」
「嘭!」
葉白手中的茶盞瞬間化為齏粉。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氣勢充斥著整個書房。
窗外的落葉被這股氣勢激盪,瞬間崩碎。
「在我的地盤上,搞這種滅絕人性的東西。」
葉白的聲音冷得像是來自九幽地獄。
「看來之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讓他們覺得我葉白是個只會玩陰謀詭計的人了。」
「傳我軍令!」
葉白厲喝一聲,眼中殺機沸騰。
「命,鎮西侯韓雄,即刻調集五千『神機營』火槍手,攜帶三十門最新式的符文紅衣大炮,秘密向江北運動!」
「命,玄月閣所有待命的一品以上高手,全部集結!」
「命,藥王谷、新任教習雲夢瑤,隨軍出發,準備解毒救人!」
公孫赫心頭一震。
「王爺,您這是要。」
葉白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名為「斷魂谷」的位置上。
彷佛要將那座山谷直接按碎。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既然找到了老巢,那就不用再跟他們捉迷藏了。」
葉白轉過身,披上戰袍,那蒼老的身軀此刻卻如同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我要御駕親征。」
「不惜一切代價,把這顆毒瘤,給我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