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戰場,蒼穹破碎,大地悲鳴。
天空被分割成黑與金兩色,葉白以一己之力獨抗天淵。
那搖搖欲墜的身影如同一座孤峰,阻擋著滅世洪流的傾瀉。
而在地面,血肉磨盤仍在瘋狂轉動,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生靈逝去。
「報!!」
一名揹負著高階傳訊陣盤的親衛,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設在前線的臨時指揮所。
他的臉上滿是驚恐,手中的陣盤正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少帥!聖尊隔空傳訊!南海局勢惡化!」
葉承干猛地轉身,一身染血的戰甲發出鏗鏘之音。
他一把抓過陣盤,神念探入,父親那威嚴卻透著一絲凝重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異界魔獸大舉入侵,意圖染指水府,切斷後路。青璃她們快頂不住了。」
短短几句話,卻如晴天霹靂,讓指揮所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該死!」
葉承干狠狠一拳砸在沙盤上,震得上面的令旗紛紛倒伏。
屋漏偏逢連夜雨。
如今西境戰場已經是強弩之末,全靠著一口氣吊著。
若是南海失守,不僅大幹的資源大動脈會被切斷,那股來自異界的勢力甚至可能從背後捅上一刀。
那是真正的腹背受敵,萬劫不復!
「必須增援!」
沐晴此時也顧不上身上的傷勢,一步跨出。
「少帥,我去!」
「拿什麼去?」
一旁的蕭戰老侯爺面色沉重。
「如今我們正面的防線已經薄如蟬翼。」
「若是再分兵,一旦魔物發動總攻,西境防線瞬間就會崩潰。」
「到時候聖尊在天上就會變成孤家寡人!」
這是一個死局。
救南海,西境可能崩。
不救南海,大幹必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承干身上。
這位年輕的統帥,此刻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游移,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幾息之後,葉承干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決絕。
「若是父王在此,他會怎麼做?」
他喃喃自語,隨後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會賭!賭我們能撐住,賭大幹的國運!」
「傳我將令!」
葉承乾的聲音變得冷冽如鐵。
「命!沐晴將軍為帥,從左翼防線抽調一萬符文弓弩手!」
「韓王叔!」
他看向一旁渾身煞氣的明王韓雄。
「在!」
韓雄大聲應道。
「我要你的囚龍衛!最精銳的那一批!」
韓雄愣了一下,那是他帶來的最強底牌,是準備用來在關鍵時刻衝擊魔種本體的。
但他看著葉承干那雙酷似葉白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拿去!那是三萬個不怕死的蠻族漢子,只要你要,俺老韓絕不眨眼!」
「好!」
葉承干深吸一口氣,指著南方。
「沐姨,你帶著這三萬囚龍衛和一萬弓弩手,即刻乘坐備用符文飛舟,全速馳援南海!」
「哪怕是把船撞碎了,也要給我衝進去,和璃月姨娘她們匯合,把那些海里的雜碎給我打回去!」
「可是西境這邊。」
沐晴眼中滿是擔憂。
抽調了這四萬生力軍,西境的防線將出現巨大的空缺。
「這邊有我!」
葉承干拔出重劍,身上那股大漠孤煙般的劍意沖天而起,雖然悲涼,卻堅不可摧。
「只要我葉承干還站著,魔物就別想跨過去一步!快去!」
「保重!」
沐晴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葉承干一眼,轉身離去。
片刻後,數十艘飛舟載著這支決定命運的援軍,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南方。
看著遠去的飛舟,葉承干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半。
他轉過身,看著沙盤上那更加岌岌可危的防線,苦笑道。
「諸位,我們現在可是真正的背水一戰了。」
……
戰場的另一側,地脈監測總站。
這裡的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但不同於前線的喊殺震天,這裡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資料流與靈力波動。
雲芷璇盤膝坐在巨大的陣法中樞上,她的雙眼早已化作一片星空,無數符文在她瞳孔中飛速流轉。
雖然身處地下,但她憑藉著剛剛領悟的「偽天人」陣道,清晰地感知著天上地下的每一絲能量變化。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雲芷璇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在她的感知中,高空中的葉白雖然神威蓋世。
以混沌領域強行壓制魔種,但這是一種極其慘烈的消耗戰。
魔種背靠葬魔淵萬載積累,又在進行血祭,能量無窮無盡。
而葉白是在燃燒本源。
「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平衡,給王爺爭取哪怕是一瞬間的喘息之機。」
她的目光投向了腳下。
在那地底深處,魔種的根須雖然被葉白之前暫時封印。
但隨著魔種本體的爆發,那股侵蝕之力再次活躍起來,正在瘋狂地衝擊著葉白留下的符文鎖鏈。
「它在借力。」
雲芷璇眼中精光一閃,她發現了一個關鍵點。
魔種的力量之所以如此源源不斷,是因為它透過地脈,將整個西境大地的負面能量都抽取了過來。
就像是一根吸管。
「如果,我能讓這根吸管『抖』一下呢?」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設想,在雲芷璇腦海中成型。
常規的陣法思路是「堵」,是用更強的力量去鎮壓。
但現在聯軍的力量遠不如魔種,堵是堵不住的。
那就「疏」,或者說是「擾」。
「萬物皆有頻率。」
雲芷璇想起了葉白曾經隨口提過的一個名為「共振」的古怪理論。
「如果我能找到地脈與魔種連線的那個震動頻率,然後製造一個反向的或者混亂的波紋。」
「來人!」
雲芷璇猛地站起,青絲飛舞,此刻的她展現出了一代陣道宗師的無上風采。
「所有陣法師聽令!停止對『固元清靈陣』的靈力輸送!」
「什麼?」
周圍的陣法師們大驚失色。
「院長,如果停止輸送,淨化陣法會失效,魔氣會反撲的!」
「按我說的做!」
雲芷璇聲音清冷,不容置疑。
「立刻改換陣圖!以目前倖存的三十六處地脈節點為陣眼,給我布『地脈共鳴陣』!」
「我要的不是淨化,是震動!是擾亂!」
她雙手虛抓,一張嶄新的、極其複雜的陣圖憑空顯現,直接印入所有陣法師的識海。
「聽著,我們不直接攻擊魔種,那樣是以卵擊石。」
「我們要引動地脈自身的律動,製造一場針對靈力的『人工地震』!」
「此陣一旦發動,地脈可能會受損,甚至可能引發大地震,我們這些人可能會遭到反噬。」
雲芷璇環視四周,目光灼灼。
「但若是成功,魔種的能量傳輸就會出現斷層。這是唯一能幫到王爺的辦法。敢不敢幹?」
「幹了!」
「聽院長的!大不了就是一條命!」
能在這個時候留在這裡的,都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
「好!起陣!」
隨著雲芷璇一聲令下,三十六處地脈節點同時爆發出土黃色的光芒。
但這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滋養,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忽快忽慢的律動。
嗡!
大地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
地底深處,那原本如同奔騰江河般流向魔種的黑暗能量。
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共鳴波干擾下,突然變得紊亂起來。
就像是正在全速奔跑的人,突然被絆了一跤。
高空之中。
正在與葉白瘋狂對耗、試圖一鼓作氣衝破封印的魔種,那巨大的魔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錯愕與痛苦。
「怎麼回事?!」
它感覺到自己從地底汲取的力量,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斷檔和逆流。
雖然這斷檔極其短暫,但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卻是致命的!
「噗!」
能量的反噬讓魔種發出一聲悶哼,那原本壓制住混沌領域的魔氣觸手,瞬間潰散了大半。
「好機會!」
對面的葉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那種身經百戰的本能讓他瞬間抓住了這個破綻。
「雲芷璇,是你嗎?」
葉白感知到了地下的波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既然老婆孩子都在拼命,老夫又怎能掉鏈子?
「趁你病,要你命!」
葉白眼中金光暴漲,原本主要用於防守的混沌領域,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混沌·大磨盤!」
他雙手虛抱,那一瞬間的能量空檔被他無限放大。
灰色的混沌真元化作兩塊巨大的磨盤,一上一下。
將那張還沒來得及調整狀態的魔臉,狠狠地夾在了中間!
「啊!!!」
魔種發出悽厲的慘叫。
雖然地面的「地脈共鳴陣」只干擾了它一瞬。
但這一瞬的滯澀,卻讓它失去了壓制葉白的最佳時機,反而被葉白狠狠地反咬一口,本源再次受創。
地面之下。
「噗!」
雲芷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那股反噬之力雖然被分散到了三十六個節點,但作為主陣者,她承受了最大的壓力。
「院長!」
周圍的助手連忙扶住她。
雲芷璇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監測光幕上魔種能量指數的驟降,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悽美的笑容。
「成功了。」
「王爺,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看您的了。」
……
與此同時,西境戰場的局勢也因為這次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發生了微妙的轉折。
因為魔種受創,那些受它操控的魔物大軍動作也隨之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殺!」
葉承干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
「趁現在!反攻!把防線推回去!」
雖然少了四萬生力軍,但此刻的聯軍卻爆發出了更加驚人的戰鬥力。
因為他們看到,天上的聖尊占據了上風,地下的陣法師也在發威。
天地同力,萬眾一心。
這場決定兩界命運的豪賭,天平正在一點點向著人族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