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地脈監測總站所在的無名荒山之上。
這裡原本是遠離核心戰場的後方。
此刻卻因為那座正在瘋狂運轉的「地脈共鳴陣」,成了牽動整個戰局的心臟。
雲芷璇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黑曜石陣盤中央,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七竅之中隱隱滲出鮮血。
在她周圍,三十六名頂尖陣法師早已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在瘋狂地燃燒精血,維持著陣法的靈力輸出。
「院長!地脈反噬的壓力太大了!陣盤出現了裂紋,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先炸的!」
一名陣法師吐出一口鮮血,嘶啞地吼道。
雲芷璇沒有回頭,她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那不斷跳動的靈力波紋,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著。
「不能停,那是王爺唯一的勝機!」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精血噴在陣盤核心。
「以我之血,祭陣!地脈共鳴,最大功率,開!」
嗡!!!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低頻震動。
以這座荒山為圓心,順著深埋地下的靈脈網路,瞬間傳遍了整個西境大地。
這聲音聽不見,卻震得人骨髓發麻,靈魂顫慄。
彷佛沉睡億萬年的大地母親,發出了一聲痛苦而憤怒的低吼。
……
葬魔淵上空,天人戰場。
正處於僵持狀態、甚至隱隱壓過葉白一頭的魔種,突然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怪叫。
「怎麼回事?!為何地脈之力在排斥本座?!」
只見那張巨大的魔臉,就像是水面倒影被投進了一顆石子,瞬間變得扭曲、模糊。
原本源源不斷從地底抽取的負面能量,在這股強烈的共鳴干擾下,出現了致命的斷流和逆沖。
那些死死纏繞在葉白「混沌領域」外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魔氣觸手。
因為失去了後續能量的支撐,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和渙散。
「好樣的,芷璇!」
身處混沌中心、苦苦支撐的葉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他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戰意。
「趁你病,要你命!」
「混沌開天意·萬法歸墟!」
葉白一聲長嘯,雙手虛握,那柄千丈長的混沌巨刀再次暴漲。
這一次,刀鋒之上不再是灰濛濛的混沌氣,而是燃起了金色的天人真火。
刷!
一刀橫掃。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也狠到了極致。
只聽得一陣如同裂帛般的脆響。
那些原本堅韌無比、連符文炮都轟不開的魔氣觸手,在這一刀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崩斷。
原本被壓縮到極致的混沌領域,失去了束縛,轟然向外擴張。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灰金色的領域光芒,硬生生在漫天魔氣中撐開了一片朗朗干坤。
那股一直壓在葉白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的恐怖壓力,驟然減輕了大半。
「啊!該死的螻蟻!竟敢斷本座根基!」
魔種吃痛,發出了暴怒的咆哮。
它能清晰地感應到,那股干擾它的力量源頭,並非來自面前這個強大的人類。
而是地面上那群在它眼中如同塵埃般的陣法師。
它那雙猩紅的巨眼,猛地向下轉動,死死鎖定了幾十里外的那座荒山。
「既然你們找死,那本座就先滅了你們!」
魔種意念一動,戰場上原本正在圍攻聯軍主力的幾道恐怖黑影,突然停下了動作。
那是僅存的三頭「近衛級」魔將,每一頭都擁有著大宗師巔峰的戰力。
尤其是為首的那頭「影魔」,身形聚散無常,最擅長突襲刺殺。
「去!殺了那個布陣的女人!毀了陣眼!」
「吼!」
三頭魔將領命,瞬間脫離了正面戰場。
它們化作三道黑色的流光,貼著地面急速飛行。
所過之處,無論是魔物還是聯軍士兵,都被那恐怖的罡風撕成碎片。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地脈監測站!
……
荒山之上。
「不好!有高能反應正在極速靠近!是魔將!三頭!」
負責警戒的天機閣長老看著手中瘋狂旋轉的羅盤,臉色慘變,聲音都變了調。
雲芷璇此時正處於操控陣法的關鍵時刻,根本無法分神,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三道恐怖的黑氣,如死神的鐮刀般逼近。
「保護院長!護陣!」
負責護衛監測站的,是來自「百鍊宗」的一支宗師級執法隊,共十八人。
領隊的長老是一個獨臂漢子,他怒吼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結陣!玄鐵壁壘!」
十八名宗師齊齊怒吼,身上爆發出土黃色的靈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然而,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勇氣顯得如此蒼白。
「桀桀桀。」
沖在最前面的影魔發出刺耳的怪笑,它的身體瞬間化作千百道黑影,輕易地穿過了盾牌的縫隙。
噗噗噗!
一連串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
那十八名宗師甚至來不及慘叫,喉嚨便被割斷,鮮血噴灑長空。
僅僅一個照面,全滅!
「一群廢物。」
影魔重新凝聚身形,出現在陣法核心之外不足十丈的地方。
它那一雙慘白的眼睛盯著雲芷璇,手中的黑色匕首還在滴著溫熱的血。
「女人,你的陣法很不錯。可惜,你惹怒了主人。」
影魔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身形一晃,直撲雲芷璇的咽喉。
與此同時,另外兩頭魔將,一頭力大無窮的「巨力魔猿」和一頭能夠噴吐毒火的「炎魔」。
也從兩側包抄而來,準備將這座山頭徹底夷為平地。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雲芷璇。
她沒有閉眼,也沒有尖叫。
她只是死死地維持著手中的印訣,哪怕匕首已經刺到了面前,哪怕那股令人作嘔的魔氣已經撲面而來。
「王爺,芷璇盡力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想動雲姨?問過我手裡的劍沒有!!」
一聲充滿了狂怒與殺意的暴喝,如驚雷般在半空炸響。
轟!
一道厚重如山、蒼涼如大漠的土黃色劍氣,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斬在影魔必經之路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影魔那必殺的一擊被硬生生擋了回去,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數十丈。
煙塵散去,一道年輕而挺拔的身影,手持重劍,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擋在了雲芷璇身前。
正是葉承干!
此刻的他,渾身浴血,戰甲破碎,顯然是一路殺穿了魔物大軍才趕回來的。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前所未有的強盛,那股「大漠孤煙劍意」在他周身繚繞。
竟隱隱有了幾分宗師圓滿的意境。
「少帥!?」
原本已經絕望的陣法師們,眼中瞬間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沒事吧,雲姨?」
葉承幹頭也不回,死死盯著對面的三頭魔將,手中的重劍在微微顫抖。
一對三,而且都是大宗師巔峰。
這是必死之局。
但他的腳下,像是生了根一樣,一步未退。
「承干,快走!你擋不住的!」
雲芷璇焦急地喊道。
「我若走了,父王的勝算就沒了。我若走了,這西境就完了!」
葉承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白牙。
「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死在這陣法前面!」
「吼!」
對面的三頭魔將顯然被這個半路殺出的人類激怒了。
巨力魔猿咆哮一聲,手中揮舞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泰山壓頂般砸了下來。
炎魔張開大嘴,鋪天蓋地的毒火席捲而來。
影魔則再次化作鬼魅,刺向葉承乾的後心。
三面夾擊!
「大漠孤煙·落日圓!」
葉承干怒吼一聲,不再保留絲毫真氣。
他手中的重劍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劍意化作漫天黃沙,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絕對防禦圈。
砰!砰!砰!
接連三聲巨響。
葉承干狂噴一口鮮血,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的虎口崩裂,內臟彷佛移位了一般劇痛。
但他還是擋住了!
「有點意思,但這還不夠!」
影魔陰冷的聲音響起,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
就在這時。
「誰說只有他一人?!」
「萬獸山,熊霸在此!孽畜休得猖狂!」
一聲如雷般的怒吼傳來。
一頭體型龐大的金毛巨熊從天而降,一巴掌扇在準備偷襲的影魔身上,將它拍得一個趔趄。
萬獸山主站在熊背上,手中巨斧寒光閃閃。
「天劍門,李道一,前來助陣!」
一道璀璨的劍光劃破長空,瞬間洞穿了炎魔的一隻翅膀。
天劍門門主御劍而來,白衣勝雪,劍氣凌厲。
「還有俺!囚龍大陸蕭戰!」
鎮邊侯蕭戰拖著巨劍,如同一輛人形坦克,狠狠撞向那頭巨力魔猿。
在這最危急的時刻,聯軍中的幾位最頂尖的宗門魁首和將領,終於突破了魔潮的封鎖,及時趕到了!
「好!好!好!」
葉承乾擦去嘴角的血跡,重新站直了身體,看著身邊這些並肩作戰的前輩,心中的熱血徹底沸騰。
「諸位前輩,今日便讓我們聯手,宰了這三頭畜生!」
「哪怕是死,也要護住這陣法!」
「殺!!」
荒山之上,爆發出了此戰以來最為慘烈的高手對決。
雖然人數處於劣勢,雖然面對的是恐怖的魔將。
但在這群代表人族頂尖戰力的強者面前,在那股「守護」信念的加持下。
那三頭魔將竟然一時之間被死死拖住,寸步難進!
而在他們身後。
雲芷璇看著那個如山嶽般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著那些為了保護她而浴血奮戰的強者,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謝謝。」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感動化作動力。
「地脈共鳴陣,給我轉!!!」
轟隆隆!
在大地的轟鳴聲中,那股干擾魔種的波動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狂暴、更加持久。
天上的葉白感應到了這一切,他的目光穿透雲層,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荒山。
「好孩子,好兄弟,好老婆。」
葉白心中默念,手中的混沌巨刀再次舉起,這一次,刀鋒直指魔種那隻剩下一半的本源核心。
「你們爭取來的機會,老夫,絕不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