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葬魔淵上空。
時間在這裡彷佛失去了意義。
自從那一戰爆發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那橫貫蒼穹、將天地一分為二的黑金兩色領域。
始終死死咬合在一起,從未有過片刻的分離。
對於地面上的凡人和普通修士來說,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煎熬。
每日每夜,他們都要忍受頭頂那彷佛隨時會崩塌的天威,忍受那無孔不入的魔氣侵蝕。
但對於身處風暴中心的葉白而言,這卻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悟道之旅。
「混沌。」
葉白盤膝懸浮於灰金色的混沌領域中央,雙目微閉。
雖然他的肉身依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他身上的氣息,卻發生了一種極其玄妙的蛻變。
起初,他眼中的混沌,是歸墟,是終結,是萬物寂滅後的虛無。
但在這長達百日的法則對抗中,他時刻感受著魔種那源源不斷的魔氣沖刷。
當他的混沌領域將這些魔氣吞噬、分解後,原本應該化為虛無的能量,竟然並沒有徹底消失。
在他的神識感知深處,那一縷縷被淨化後的純淨能量,正在某種玄奧法則的牽引下,緩緩聚攏、旋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混沌既是終點,亦是起點。」
葉白猛地睜開雙眼,原本灰濛濛的瞳孔中,突然閃過一道奇異的亮光。
「我只知吞噬,卻忘了演化。」
轟!
隨著這層窗戶紙被捅破,葉白周身的混沌領域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死寂沉沉、只如同一面盾牌般的灰色光幕,突然開始流動起來。
在那灰霧翻湧之間,竟然隱隱浮現出了四種截然不同的顏色。
黃者為土,厚重承載;藍者為水,潤澤萬物;紅者為火,焚燒煉化;青者為風,流轉不息。
地、水、火、風!
這是開天闢地之後,構建世界的最基礎的四種元素。
雖然此刻它們還極其微弱,甚至只是一個個模糊的雛形。
但這代表著葉白的「混沌之道」,從單純的毀滅,邁向了「創世」的門檻!
「嗡!」
隨著四象雛形的出現,混沌領域的穩固程度呈幾何倍數暴漲。
原本還需要葉白透支真元去修補的漏洞,此刻竟然在四象流轉間自動癒合。
更驚人的是,那原本只能被動防禦的淨化之力,此刻變得主動而貪婪。
滋滋滋!
周圍那些還在瘋狂侵蝕的魔氣觸手,一旦觸碰到這全新的領域,就像是乾柴遇到了烈火。
瞬間被捲入其中。
這一次,它們不是被抹除,而是被「消化」了!
魔氣被分解,雜質被排出,最核心的能量被轉化為地水火風的養料,反哺葉白自身。
「呼。」
葉白長吐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在身前化作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他感覺到體內原本乾涸的真元,竟然開始緩慢回升。
那種時刻處於崩潰邊緣的緊繃感,終於緩解了幾分。
「這才是真正的天人之路嗎?」
葉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感慨。
「原來,我也才剛剛上路而已。」
他對面,那張巨大的魔臉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怎麼可能?!你的領域,怎麼會有『界』的氣息?!」
魔種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尖叫。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並沒有變強多少。
但他那種像烏龜殼一樣又硬又臭的領域,卻突然變成了一個能夠自我迴圈的小世界!
它的攻擊打進去,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像是在給對方送補品!
「該死!該死!你這種怪胎,絕不能留!」
魔種徹底慌了。
它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如果再這樣耗下去,它積攢萬年的底蘊,搞不好真的會被這個人類給活活吸乾!
「想吸我?做夢!」
魔種怒吼一聲,原本還在向外擴張的魔氣突然猛地一縮,採取了全面防守的姿態。
西境的天空,暫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
然而,就在葉白於西境悟道、局勢稍緩之時。
遙遠的南方海域,一場足以傾覆九州的危機,正在毫無徵兆地降臨。
在藍彩蝶的「蠱雲」和沐晴艦隊的火力壓制下,那些淵海魔獸雖然被逼退回了裂隙附近。
但它們並沒有撤離,而是像一群守在洞口的餓狼,死死盯著人族的防線。
「不對勁。」
旗艦甲板上,敖青璃秀眉緊蹙,手中的龍槍微微顫抖。
作為擁有真龍血脈的強者,她的直覺比任何人都要敏銳。
從剛才開始,她就感覺到一股極度壓抑、令她心驚肉跳的氣息。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螞蟻,正站在巨人的腳下,等待著那隻腳落下。
「青璃姐姐,怎麼了?」
璃月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還沒等敖青璃回答。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彷佛來自海底萬丈深淵,又彷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海面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翻湧,掀起高達數百丈的恐怖巨浪。
「咔嚓!咔嚓!」
那道原本只有百米長的空間裂隙,在這股恐怖力量的衝擊下,竟然像脆弱的玻璃一樣,瞬間崩碎、擴張!
百米,千米,萬米!
短短几個呼吸間,一道橫亘在海天之間、長達萬米的巨大黑色裂縫,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在那裂縫之中,湧出的不再是魔獸,而是無盡的深藍色幽光。
緊接著,一隻腳跨了出來。
那是一隻覆蓋著深藍色鱗甲、足有山嶽般巨大的腳掌。
隨後,是腿、軀幹、頭顱。
一個高達千丈、全身籠罩在幽藍光輝中的模糊巨人虛影,緩緩從裂隙中擠了出來,屹立在蒼茫大海之上。
它頭戴皇冠,手持一柄造型古樸的三叉戟。
雖然面容模糊不清,但那雙如同兩輪藍色太陽般的眼睛,正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聯軍艦隊。
「噗!」
僅僅是被那目光掃過,敖青璃便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膝一軟,竟然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這是。」
敖青璃渾身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源自血脈深處的絕對壓制!
「海皇。」
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不僅是她,璃月以及所有的鮫人族戰士,此刻都感覺體內的血脈彷佛凝固了一般。
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只能在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哪怕是人族的沐晴和藍彩蝶,此刻也是臉色蒼白,呼吸困難,彷佛有一座大山壓在胸口。
「天人?!不,比葉白還要強!」
沐晴握住刀柄的手指節發白,眼中滿是駭然。
這尊巨人,雖然只是一個投影,但散發出的氣息,卻比葉白還要深邃、還要古老、還要霸道!
那是真正的皇者之威,統御四海八荒的無上霸氣!
巨人虛影靜靜地佇立在海面上,它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只是微微低頭,那雙藍色的巨眼似乎穿透了戰艦的甲板。
穿透了重重陣法,直接看向了水府所在的方向。
「生命之泉。」
一道宏大、冰冷、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精神意念,瞬間橫掃整個南海海域。
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卑微的螻蟻,竟敢竊取吾族聖物。」
那聲音如同滾滾雷霆,震得無數修為低下計程車兵耳膜破裂,七竅流血。
「那是吾界復甦的希望,也是爾等滅亡的根源。」
巨人虛影緩緩抬起手中的三叉戟,戟尖直指下方的旗艦「定海號」。
「吾乃淵海界之主,海皇波塞冬。」
「念爾等修行不易,吾給你們一個機會。」
那精神意念變得愈發森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交出竊取的生命之泉。」
「獻上此界座標,臣服於吾。」
「如此,可免毀滅。」
隨著這句話落下,它身後的空間裂隙中,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聲。
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那是一支整裝待發、數量遠超之前的淵海大軍!
這才是真正的入侵!之前的那些魔獸,不過是用來探路的炮灰!
只要大幹敢說半個「不」字。
這支恐怖的大軍就會在海皇投影的帶領下,踏平南海,甚至淹沒整個九州!
壓力,如同實質般降臨。
旗艦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沐晴、璃月和敖青璃。
交,還是不交?
交了,等於引狼入室,獻上座標就等於把九州的大門徹底開啟,任人宰割。
不交,面對這尊恐怖的海皇投影和即將到來的大軍,憑現在的南海聯軍,拿什麼去擋?
「咳咳。」
敖青璃抹去嘴角的血跡,強撐著身體,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雙腿還在打顫,但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看著那尊高高在上的海皇投影,眼中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被羞辱的憤怒。
「我是東海龍族,不是你的奴隸!」
敖青璃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想要生命之泉?那是葉白的東西!」
「想要座標?那是我們的家園!」
「你做夢!!」
這聲怒吼,雖然在海皇的威壓下顯得微不足道,卻像是一道驚雷,喚醒了所有人的血性。
「沒錯!做夢!」
璃月也頂著血脈壓制站了起來,手中的三叉戟雖然在顫抖,卻依然堅定地指向前方。
「這裡是九州海域,不是你們的後花園!」
「要戰便戰!哪那麼多廢話!」
沐晴拔出雙刀,身上的戰意沖天而起。
「大幹只有戰死的鬼,沒有投降的人!」
「戰!戰!戰!」
雖然恐懼,但數萬名聯軍將士依然發出了絕望卻悲壯的怒吼。
高空之中。
那尊海皇投影顯然沒料到這群在它眼中如同螻蟻般的生物,竟然敢拒絕它的恩賜。
它那雙藍色的巨眼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錯愕,隨即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冥頑不靈。」
「既然想死,那吾便成全你們。」
「毀滅吧。」
轟!
海皇投影手中的三叉戟緩緩落下。
這一擊,帶著整個淵海界的憤怒,帶著無可匹敵的水系法則之力。
如同一座倒塌的天柱,狠狠地砸向了渺小的聯軍艦隊。
天崩地裂,末日降臨。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一瞬間。
沐晴、璃月、敖青璃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決絕。
「無論生死,與君同在!」
她們沒有後退,而是同時爆發出了所有的力量,迎著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