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驚濤駭浪之間,生死只在一線。
那柄代表著淵海界無上皇權的深藍三叉戟,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水之法則.如同一座傾塌的天柱,帶著令空間都為之凍結的威壓,狠狠砸向渺小的聯軍艦隊。
「無論生死,與君同在!」
沐晴、璃月、敖青璃三女並肩而立,各自催動本源,準備迎接這必定粉身碎骨的一擊。
然而,就在那毀滅性的力量即將觸及旗艦「定海號」護盾的剎那。
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湛藍光暈,突然從璃月的胸口.爆發而出。
那是「潮汐之心」碎片的共鳴。
「嗡!」
這光暈並不霸道,卻蘊含著此方世界海洋最原始的律動。
它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托住了那狂暴落下的三叉戟。
雖然只是稍稍阻滯了一瞬,但這千鈞一髮的時間,足夠璃月做出反應。
「住手!淵海之主!」
璃月並沒有選擇用武力去硬撼那不可戰勝的投影。
而是藉助潮汐之心的增幅,將自己的神念瞬間擴大百倍。
化作一道清晰的意念,直衝那巨人虛影的識海。
「我們並非不想交,而是不能交!」
那原本勢不可擋的三叉戟,在距離璃月額頭僅剩三丈之處,生生停住了。
狂暴的海風吹亂了璃月的長髮,她臉色蒼白,嘴角溢血。
但那雙海藍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不卑不亢的火焰。
她賭對了,對於一位皇者而言,單純的螻蟻只配被碾死。
但若是掌握著「同源聖物」的螻蟻,便有了對話的資格。
「哦?」
海皇投影那雙巨大的藍色眼眸微微眯起。
「給吾一個理由。否則,這一戟落下,這片海域將成死地。」
璃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對那恐怖威壓的本能恐懼,朗聲道。
「陛下容稟。那『生命之泉』乃是天地靈物,自古便是無主之物,有德者居之,有緣者得之。」
「如今它已融入我家夫君的體內,化為救世之力。並非我等私藏,實乃天意如此!」
「天意?」
海皇投影發出一聲嗤笑。
「在吾面前談天意?吾便是這深海的天!」
「陛下雖強,但這九州並非淵海界!」
璃月語氣陡然轉硬,她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底氣,哪怕是裝出來的。
她手中三叉戟一頓,指向北方那依舊在與魔種對峙、散發著天人氣息的方向。
「您應當感知到了,西境蒼穹之上,有一位足以鎮壓魔淵的天人正在戰鬥!」
「那是我的夫君,也是這九州的守護神!」
「您若強行入侵,固然能毀了這支艦隊。但我九州人族,向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屆時天人回首,必將引動舉界之力,對淵海界發動雷霆反擊!」
「兩界死戰,縱然淵海界強大,陛下又願意為了區區一口泉水,付出多大的代價?」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給出了無法交出泉水的理由,又搬出了葉白這尊天人作為威懾。
海皇投影沉默了。
那雙如同探照燈般的巨眼,越過萬裏海疆,看向了遙遠的西方。
「一個正在與魔神角力的天人,確實有些麻煩。」
海皇投影心中盤算。
它畢竟只是跨界投影,力量有限。
若是真的惹急了那個天人,拼著兩敗俱傷也要先滅了它的投影和先鋒軍,那確實得不償失。
「好一張利嘴。」
良久,海皇投影收回了三叉戟,身上的殺意稍微收斂。
「吾可以暫緩攻擊。但這並不代表吾會放棄。」
它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淡漠。
「既然你說有緣者得之,那吾便給你們時間。三日。吾給你們三日時間考慮。」
「三日後,若不交出生命之泉,或者給出一個讓吾滿意的替代方案,吾之真身將嘗試跨界。」
「屆時,便不是只要泉水那麼簡單了。」
「滾吧。」
隨著它大袖一揮,一股磅礴的巨浪憑空生成,直接將此時已是強弩之末的聯軍艦隊推出了數十里遠。
「撤!快撤!」
沐晴見狀,當機立斷。
她知道這是璃月爭取來的寶貴生機,絕不能浪費。
艦隊藉著那股推力,迅速脫離了戰場,向著近海防線退去。
看著艦隊遠去,海皇投影並沒有追擊,而是緩緩沉入那巨大的空間裂隙之中。
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在海面上迴蕩。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平靜吧。」
……
西境,前線總指揮部。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葉承干看著手中剛剛傳回的南海急報。
「三日,只有三日。」
他喃喃自語,眼中布滿了血絲。
西境的魔種之戰已經到了白熱化,父王被死死拖在天上,地面戰場每一寸都在流血。
若是三日後淵海界大舉入侵,大幹將被攔腰斬斷,兩線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少.帥,必須想辦法破局!」
蕭戰一拳砸在桌子上。
「實在不行,俺老蕭帶人去南海!跟那什麼海皇拼了!」
「拼?拿什麼拼?」
葉承干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是堪比父王的存在,甚至更強。就算是把囚龍大陸所有的人都填進去,也只是送死。」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沉默中,一道清冷的傳訊靈光飛入帳中。
那是來自帝都聽雨軒,月靈兒的密信。
葉承干展開密信,快速瀏覽。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逐漸亮起了一抹精光。
「合縱連橫,好一招驅虎吞狼!」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九州海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南海之外的兩個區域。
「諸位,我們陷入了思維誤區,總想著靠自己的力量去硬抗。」
葉承乾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堅定。
「但這片大海,從來都不是淵海界一家獨大的!」
「淵海界想要入侵九州,除了問過我們,還得問問這片海域原本的主人答不答應!」
他指著海圖東側的一片迷霧區域。
「這裡,是傳說中的『蓬萊遺族』所在地。」
「他們自詡仙人後裔,極其排外,掌握著高深的陣法與煉丹術,素來視東海為禁欒。」
隨後,手指移向南方更深處的一片赤紅區域。
「這裡,是『烈焰珊瑚林』。」
「那是海中妖族的一支異種,性情暴烈,極其護食。」
「若是讓他們知道淵海界要來搶地盤,這群瘋子絕對會第一個跳起來。」
「少.帥的意思是,借刀殺人?」
一名謀士眼睛一亮。
「不,是『合縱』。」
葉承干目光深邃。
「敵人的敵人,就是暫時的朋友。」
「淵海界強勢霸道,一旦降臨,首先受到威脅的不僅僅是我們,更是這些本土的海域霸主。」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可是,他們憑什麼幫我們?」
韓雄撓了撓頭。
「那些傢伙平日裡眼高於頂,根本看不起咱們陸地人。」
「因為利益。」
葉承干從懷中掏出兩本冊子,那是工部最新整理的《符文水下推進技術》與《聚靈陣改良版》。
「這是我們大幹獨有的符文技術。」
「對於常年生活在水下的種族來說,能夠提升修煉速度、改善生存環境的技術。」
「比任何金銀財寶都有吸引力。」
「而且,我們不需要他們直接參戰。」
「只需要他們在那位『海皇』的後院放把火,或者陳兵邊境。」
「做出一種要把水攪渾的姿態,就足以讓那個謹慎的投影投鼠忌器!」
此時,一直沉默的雲芷璇也開口了,她透過陣法投影參與會議。
「少.帥此計可行。為了配合你的行動,我會在西境這邊加把火。」
「雲姨,您的意思是?」
「我會超負荷運轉『地脈共鳴陣』。」
雲芷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不僅僅是干擾,我要製造出一種『我們要和魔種同歸於盡』的假象。」
「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讓那魔種以為我們要拼命了,從而不敢輕舉妄動。」
「這樣,也能為你爭取外交的時間。」
「好!」
葉承干再無猶豫,當即拍板。
「傳令!」
「西境全線,放棄節約靈石的打法!」
「『地脈共鳴陣』全功率開啟!所有重炮,不論損耗,給我轟!」
「哪怕是炸膛了也要給我打出氣勢來!我們要讓魔種覺得我們瘋了!」
「啟動最高階別的外交使團!」
葉承乾的目光在帳內眾將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兩名文官打扮、卻氣息內斂的中年人身上。
這二人是暗堂培養出的頂尖辯士,名為蘇秦、張儀。
「蘇先生,你帶上這卷《避水符文圖錄》和百顆極品靈石。」
「持我親筆信,即刻前往東方蓬萊海域。」
「告訴那些遺族,淵海界若至,蓬萊仙山必成廢土!請他們出山『觀禮』!」
「張先生,你帶上這批特製的『烈火符』和『破甲弩』,去南方烈焰珊瑚林。」
「告訴那位珊瑚妖王,海皇要來收編他們當奴隸了。」
「問問他,是想跪著生,還是站著死!」
「二位先生,此去路途遙遠,兇險萬分。」
「大幹的國運,乃至兩界的生死,就繫於二位的三寸不爛之舌了!」
葉承干對著二人深深一拜。
「少.帥折煞我等!」
兩名辯士連忙回禮,眼中滿是視死如歸的豪情。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去若不能說動兩方勢力,我等願葬身魚腹,絕不苟活!」
「出發!」
隨著幾艘特製的快船趁著夜色駛離港口,一張針對淵海界的巨大外交羅網,悄然張開。
而在西境。
「轟隆隆!」
大地再次劇烈震顫。雲芷璇不惜燃燒陣盤壽命,將地脈共鳴催發到了極致。
恐怖的靈力波動甚至在地表形成了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葬魔淵上空,原本打算趁著葉白分心稍微反擊一下的魔種,被這股瘋狗般的架勢嚇了一跳。
「這群人類瘋了嗎?這頻率,他們是想引爆地脈大家一起死?!」
魔種驚疑不定,不得不收斂攻勢。
如此一來,葉白的壓力驟減。
他雖然不知道下方的具體計劃,但他感受到了那種破釜沉舟的意志。
「好小子,有魄力。」
葉白嘴角微揚,雖然不能說話,但他手中的混沌領域再次擴張一丈,如同最堅實的後盾,為這場豪賭壓上了最重的籌碼。
三日。
這是生死的時限。
也是大幹能否在這絕境中,博出一線生機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