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帝都,西郊百里外,斷龍谷。
此處乃是一處天然的地脈節點所在,平日裡地氣鬱結,草木不生,怪石嶙峋。
然而今日,這荒涼的山谷中卻瀰漫著一股濃郁刺鼻的藥香,甚至掩蓋了原本的硫磺味。
山谷深處,一口特製的紫金八卦爐被置於地脈風口之上。
爐下並無柴火,卻引動地底煞火自行燃燒,爐內盛滿了墨綠色的粘稠藥液,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岳兒,忍住!這是你『蠻荒煉體』最關鍵的一步,名為『鑄身』!」
木青鸞一身緊身獵裝,勾勒出野性而矯健的身姿。
她此刻正一臉緊張地盯著藥爐,手中捏著幾枚用來急救的護心丹,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藥爐之中,年僅一歲多的葉承岳,正光著身子盤坐其中。
雖然年紀尚幼,但這小傢伙的身板卻壯實得驚人.渾身肌肉線條雖未完全長開,卻已如花崗岩般堅硬。
此刻,在那滾燙藥液的浸泡下,他全身皮膚赤紅如烙鐵,小臉緊繃,牙關緊咬,硬是一聲不吭。
「嗡——嗡——嗡——」
就在這時,大地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律動。
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種低頻的共鳴。
萬里之外的西境,雲芷璇布置的「地脈共鳴陣」正全功率運轉。
為了干擾魔種,不惜攪動整個九州西部的地脈。
這股波動順著大地脈絡傳導,竟在此時此刻,波及到了斷龍谷這處節點。
「轟!」
原本溫火慢燉的地脈煞火,突然像是被澆了一桶油,瞬間暴漲三尺!
「不好!地氣暴走了!」
木青鸞臉色大變,正欲出手將兒子撈出來。
「娘親!別動!」
藥爐中,葉承岳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光暈。
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親切感。
那狂暴湧出的地脈之氣,在常人眼中是足以撕裂經脈的狂流。
但在覺醒了「蠻荒戰體」雛形的葉承岳感知中,卻像是母親的乳汁,充滿了磅礴的力量與生機。
「吸!」
小傢伙發出一聲稚嫩卻霸道的低吼,依照本能,敞開了全身的三萬六千個毛孔。
呼嘯而來的地脈黃氣,原本是要衝毀山谷,此刻卻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化作一道黃色的龍捲,瘋狂地灌入那個小小的身軀之中。
「這孩子在吞噬地氣?!」
木青鸞驚得目瞪口呆。
這種修煉方式,哪怕是在南疆最古老的蠻族傳說中,也只有那些太古異種的幼崽才敢嘗試啊!
「咔咔咔——」
隨著海量地氣入體,葉承岳的體內傳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
他的皮膚開始發生異變。
赤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泛著金屬質感的灰褐色光澤。
宛如覆蓋了一層天然的岩石鎧甲。
體內的經脈在藥力和地氣的雙重沖刷下,被蠻橫地拓寬、加固。
「破!」
葉承岳小拳頭猛地一握,猛擊藥爐內壁。
咚!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那口足以承受宗師攻擊的紫金八卦爐,竟被這純粹的肉體力量轟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緊接著,一股精純至極的先天真氣,從他丹田深處噴薄而出,貫通天地之橋。
後天返先天!
在這地脈異動的機緣巧合下,年僅一歲多的葉承岳,竟然直接跨越了無數武者苦修數十年的門檻,一步踏入了先天之境!
而且,是肉身先天的「橫練宗師」苗子!
「呼。」
葉承岳張口吐出一道濁氣,那濁氣落地,竟將地面的岩石腐蝕出一個深坑。
他站起身,渾身關節爆響,感受到體內那彷佛無窮無盡的力量,小臉上露出了憨厚而興奮的笑容。
「娘親,我好像變強了很多!」
木青鸞衝過去一把抱住兒子,又是檢查又是揉捏,直到確認沒有任何暗傷,這才喜極而泣。
「你這小怪物,真是嚇死娘了!不過,好!太好了!」
與此同時。
遠在西境高空,正在混沌領域中煉化魔煞的葉白,識海中再次傳來了悅耳的系統提示音。
為他枯燥艱險的戰鬥帶來了一絲慰藉。
「恭喜宿主!家族麒麟兒再創奇蹟!」
「第十五子·葉承岳,於地脈節點引地氣入體,借勢破境,成就『先天蠻體』!」
「檢測到子嗣體質與大地之力產生深度共鳴,天賦進階!」
「獎勵:子嗣葉承岳獲得新天賦——「地脈親和(初級)」!」
(註:只要雙腳立於大地之上,便可源源不斷地汲取地氣恢復體力,力量獲得30%加成。)
(且對土屬性法術擁有極高的抗性。他是大地的寵兒,也是天生的戰場推土機。)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雖然身處險境,但家族的興旺讓他心中充滿了底氣。
「好小子,看來以後這九州的大地,都要在你腳下顫抖了。」
……
如果說葉承岳的突破是意外之喜,那麼此時此刻的南海,局勢卻正滑向一個更加殘酷且無解的深淵。
南海深處,那道被暫時逼退的巨大空間裂隙附近。
海水呈現出死寂的墨黑色,周圍的溫度低得嚇人,連浪花.都被凍結成了冰渣。
一道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的透明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游曳在裂隙邊緣的混亂力場中。
那是敖青璃。
作為真龍一族,她天生對空間波動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
在擊退了淵海魔獸的進攻後,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樂觀,反而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那個海皇投影,為什麼會給我一種如此急迫的感覺?」
敖青璃心中暗忖。
按理說,像那種級別的強者,跨界征戰往往是步步為營。
可對方卻顯得有些急功近利,甚至不惜以投影降臨來威脅。
為了弄清.真相,她冒險潛入敵後,利用龍族的本命神通「虛空之耳」,試圖捕捉裂隙另一端的動靜。
越靠近裂隙,那種令人窒息的異界威壓就越強。
敖青璃感覺自己的龍鱗都要被壓碎了,但她咬牙堅持,將神念壓縮成極細的一縷,探入了那漆黑的漩渦邊緣。
嗡——!
無數雜亂、狂暴、充滿了殺戮欲望的精神風暴撲面而來。那是淵海界無數魔獸的嘶吼。
但在這些雜音的最深處,敖青璃捕捉到了一股極為宏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虛弱的精神波動。
那是海皇波塞冬的思維碎片!
「……該死的老東西……竟敢趁吾遠征偷襲皇庭……」
「……必須拿到……那方世界的『生命之泉』……不,是泉眼中的『本源水精』……」
「……唯有補全水之法則……吾才能踏出那最後半步……徹底鎮壓叛亂……」
「……若三日內拿不下……不惜代價……血祭先鋒軍……強行降臨……」
斷斷續續的資訊片段,如同一道道驚雷,在敖青璃的腦海中炸響。
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那個不可一世的淵海海皇,並非無敵,他在自己的世界裡也面臨著巨大的危機。
有強大的對手正在趁虛而入,攻擊他的老巢!
而他之所以如此瘋狂地想要入侵九州,搶奪「生命之泉」。
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療傷或者是資源,而是為了泉水中那一絲此界獨有的「本源水精」!
那是他突破境界、完善自身法則、回去翻盤的唯一希望!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根本不存在什麼談判,也不存在什麼「交出泉水換和平」。
對於海皇來說,拿不到本源水精,他回去也是個死。
所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哪怕毀了九州,也要把東西搶到手。
這是一場註定無法調和的死戰!
「不好!必須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大家!」
敖青璃心中大駭,正欲收回神念撤退。
突然,那裂隙深處的宏大意志似乎察覺到了這隻「小蟲子」的窺探。
「哼!那條小泥鰍竟敢窺視皇者?」
轟!
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順著敖青璃的神念反噬而來。
「噗!」
敖青璃身形一顫,在深海中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龍血。
她感覺自己的識海像是被燒紅的鐵釺攪動一般劇痛。
「逃!」
她不敢有絲毫停留,燃燒龍元,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瘋狂向著聯軍防線逃竄。
「吼!」
裂隙之中,數隻巨大的觸手伸出,想要抓住她,卻被她險之又險地避開。
半個時辰後。
「定海號」旗艦的指揮室內。
臉色蒼白如紙的敖青璃,被璃月和沐晴攙扶著坐下。
她顧不上療傷,抓住沐晴的手,語氣急促而凝重:「沒有退路了,絕對沒有退路了!」
她將自己窺探到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她的敘述,整個指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沐晴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也就是說,對方是帶著『救命』的目的來的。」
「為了這根救命稻草,那個海皇會發瘋,會不惜一切代價。」
璃月握緊了手中的三叉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戰到底了。本源水精若是被抽走,九州的水脈就會枯竭,大海會變成死海。」
「我們同樣沒有退路。」
「傳令下去。」
沐晴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了鐵血統帥的冷靜。
「全軍進入一級戰備!不再有任何幻想,不再有任何保留。」
「告訴蓬萊的道友,告訴所有人。」
「這是一場滅族之戰。要麼他們死,要麼我們亡!」
窗外,海風呼嘯,彷佛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比之前更加狂暴的腥風血雨。
淵海界的真正主力,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