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地脈監測總站所在的荒山,如今已是一片焦土。
雖然之前在葉承乾等人的拼死守護下,陣法核心未被魔將摧毀。
但這幾日來,為了維持那足以撼動整個西境地脈的「共鳴陣」。
雲芷璇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心力。
她盤膝坐在陣盤中央,原本清麗絕倫的面容此刻如同金紙般慘白。
但在她周圍,無數繁複的符文光帶依舊在精準地流轉。
「還可以,再堅持一會兒。」
雲芷璇咬著舌尖,利用疼痛來刺激早已麻木的神經。
她知道,天上的王爺正在進行生死搏殺,地下的共鳴每多持續一息,王爺的勝算便多一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道充滿了惡毒與陰冷的目光,早已透過重重空間,死死鎖定了她。
葬魔淵高空。
正在與葉白進行法則拉鋸的魔種,那張巨大的魔臉上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猙獰。
「該死的蟲子,那個在地上搞鬼的女人,比這群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更可恨!」
魔種很清楚,若非這個女人搞出的什麼「地脈共鳴」。
葉白的混沌領域根本不可能這麼快穩住陣腳,甚至開始反向煉化它的力量。
「既然硬攻不成,那便毀了你的心智!」
魔種那雙猩紅的巨眼微微眯起。
它悄無聲息地從本源中剝離出一縷極細、極淡,卻蘊含著至高精神污染的「無相魔念」。
這縷魔念無形無質,甚至沒有散發出絲毫的殺氣。
它就像是一縷隨風飄蕩的塵埃。
藉著戰場上漫天煞氣的掩護,繞過了葉白的感知,繞過了正面戰場。
如同一條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悄然游向了那座孤立的荒山。
……
荒山之上,陣法中樞。
負責護衛的幾名天機閣高手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手中的羅盤時刻監控著魔氣的波動。
「一切正常,暫無魔物靠近。」
一名護衛低聲匯報導。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一直閉目操控陣法的雲芷璇,身體猛地一僵。
沒有敵襲的警報,沒有靈力的碰撞。
但在雲芷璇的識海深處,原本平靜的神魂海洋,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是哪裡?」
雲芷璇茫然地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不在荒山上,也不在大幹,而是置身於一片無盡的黑暗虛空之中。
而在她面前,懸浮著一個巨大而破碎的羅盤。羅盤之上,滿身是血的葉白正冷冷地看著她。
「芷璇,你太讓我失望了。」
「葉白的幻影」開口了,聲音冰冷刺骨。
「你的陣法毫無用處,是你計算失誤,導致西境防線崩潰,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不是的。」
雲芷璇下意識地反駁,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
「就是你!」
畫面一轉,她看到了大幹帝都化為火海。
看到了無數百姓在魔火中哀嚎,看到了葉承干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這就是你的無能帶來的後果!」
「你的格物致知,你的符文科技,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
「放棄吧,你的堅持毫無意義。」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不斷地放大著雲芷璇內心深處的疲憊、自我懷疑與恐懼。
外界。
「院長?院長你怎麼了?」
護衛們驚恐地發現,雲芷璇原本穩定的氣息突然變得極其紊亂。
她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周身原本順暢流轉的真元開始逆行,皮膚下鼓起一個個可怕的真氣疙瘩。
「噗!」
雲芷璇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但雙眼依舊緊閉。
眉心處一團黑氣若隱若現,正在瘋狂地向著她的紫府識海鑽去。
「不好!是心魔入侵!或者是高階的精神攻擊!」
護衛首領大驚失色,想要伸手去扶,卻被雲芷璇身上爆發出的錯亂真氣彈開。
「快!去請蘇神醫!不,來不及了!誰懂神魂之法?!」
眾人面面相覷,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這種神魂層面的交鋒,外力極難介入,稍有不慎就會讓受術者變成白痴。
眼看雲芷璇的氣息越來越弱,陣法的光芒也開始明滅不定,整個西境的地脈共鳴即將中斷。
「讓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嬌喝伴隨著急促的破風聲傳來。
一道矯健的彩色身影,如同一隻從叢林中躍出的靈豹,瞬間落在了陣盤之上。
是木青鸞!
她本來在附近巡視防線。
憑藉著南疆巫女對靈魂波動的敏銳直覺,隔著老遠就聞到了這裡那股不對勁的「腐臭味」。
「都別動她!這是『無相魔念』,你們的真氣碰她就是害她!」
木青鸞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她雖然不修中原正統的神識之法,但南疆巫術最擅長與鬼神靈魂打交道。
她看著雲芷璇那痛苦扭曲的面容,心中一緊。
這些年來,雖然兩女性格迥異,但在共同撫育子嗣、操持家務的過程中,早已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該死的魔崽子,敢欺負雲姐姐,老娘廢了你!」
木青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右手食指放入在那吹彈可破的紅唇中,狠狠一咬。
殷紅的鮮血湧出。
「以血為引,祖巫護靈!」
木青鸞手指如飛,在雲芷璇身邊的地面上飛快地畫下了一個古老、粗獷且充滿了神秘氣息的血色圖騰。
「嗡!」
圖騰成型的瞬間,一股蒼茫的蠻荒氣息沖天而起。
將雲芷璇籠罩其中,暫時隔絕了外界魔氣對那縷魔念的支援。
但這還不夠!魔念已經在識海內部!
「雲姐姐,撐住!我這就來幫你!」
木青鸞深吸一口氣,一把扯下背後的紫杉弓。
她並未搭上實體的箭矢。
她雙腳前後分開,如同紮根於大地的古樹,渾身的精氣神在這一刻瘋狂向著拉動弓弦的右手匯聚。
她的眼神變得空靈而深邃,口中吟唱起一段晦澀難懂的巫咒。
「心之矢,破妄!魂之箭,誅邪!」
隨著咒語的念動,一支完全由青綠色的精神力與生命意志凝聚而成的虛幻箭矢,緩緩出現在弓弦之上。
這支箭,不傷肉身,專殺陰靈!
「給我滾出來!」
木青鸞一聲嬌叱,手指鬆開。
崩!
一聲直擊靈魂的弦響。
那道青綠色的流光並沒有像普通箭矢那樣飛行。
而是直接化作一道光影,瞬息間沒入了雲芷璇的眉心!
……
雲芷璇的識海深處,此刻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那縷魔念化作無數黑色的觸手,即將徹底纏繞住她的元神,將她拖入無盡的深淵。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雲芷璇的意識逐漸模糊,就在她即將放棄抵抗的那一刻。
一道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青綠色光芒,如同一顆劃破黑夜的流星。
蠻橫地闖入了這片絕望的世界。
那光芒化作一隻展翅翱翔的青鸞神鳥。
發出一聲嘹亮的啼鳴,狠狠地撞向了那團囂張的魔念。
「吱!」
魔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本質上是一股陰冷的精神能量,最懼怕這種充滿了生命力與堅定意志的陽剛神魂衝擊。
在青鸞神鳥的撞擊下,那些黑色的觸手寸寸崩斷,幻境瞬間破碎。
「雲姐姐!醒來!!」
木青鸞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識海中迴蕩。
雲芷璇猛地一顫,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
「這是,幻覺?!」
她瞬間清醒過來,想起自己身負的重任,想起還在天上拼命的葉白。
一股羞憤與怒火從心底湧起。
「區區魔念,也敢亂我道心?!」
雲芷璇元神發光,調動殘存的神識之力,配合那道外來的青鸞箭意,對那縷受創的魔念發起了反絞殺。
「滅!」
兩股力量合圍,那縷無相魔念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絞成了最純粹的精神粒子,消散無蹤。
外界。
「噗!」
雲芷璇猛地向前一傾,張口噴出一大口烏黑腥臭的淤血。
但這口血吐出後,她臉上那股詭異的青黑之氣瞬間消散。
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重新恢復了清明與靈動。
她大口喘息著,感覺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雲姐姐,你嚇死我了!」
一雙有力的手從旁邊扶住了她。
木青鸞扔掉長弓,一臉後怕地拍著胸口。
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那一記「心箭」消耗了她極大的心神。
雲芷璇轉頭,看著木青鸞那關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還未乾涸的血色圖騰。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剛才若非木青鸞果斷出手,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青鸞,謝謝。」
雲芷璇虛弱地笑了笑,伸手握住了木青鸞的手。
「謝什麼,咱們是一家人嘛!」
木青鸞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把南疆特製的補氣藥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雲芷璇嘴裡塞。
「快吃!這可是我的獨家秘方,吃了好的快!那魔崽子太陰險了,居然搞偷襲!」
雲芷璇含著藥丸,感受著那股辛辣卻溫暖的藥力在腹中化開,精神一振。
她重新坐直了身體,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而銳利。
「它急了。」
雲芷璇看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它越是用這種下作手段,說明它越害怕我們的陣法。」
「青鸞,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殺誰?」
木青鸞立刻來了精神。
「不殺人。」
雲芷璇指了指身邊的護法位。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替我護法。不是防身,是防這心魔。」
「你的巫術對神魂有奇效,這最後關頭,我想請你做我的『守神人』。」
木青鸞聞言,收起了嬉皮笑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盤膝坐在雲芷璇身後,背靠著背。
「放心吧,雲姐姐。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沒有什麼魑魅魍魎能靠近你的識海半步!」
「好!」
雲芷璇深吸一口氣,雙手再次結印。
「地脈共鳴陣,重啟!最大功率!」
短暫的停滯後,西境的大地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高天之上,原本以為陰謀得逞的魔種,剛剛鬆了一口氣。
卻再次感覺到那股令它作嘔的地脈震動如潮水般襲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該死!該死!怎麼還沒死?!」
魔種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在雲層中迴蕩。
它不知道的是,正是它的這次偷襲,不僅沒能毀掉陣法。
反而讓那兩位性格迥異的奇女子,在生死的考驗中,締結了比金石還要堅固的戰鬥情誼。
雙姝合璧,陣鎖魔淵。
這場地下的博弈,人族再次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