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魔淵蒼穹之上,黑與金的對峙已至極境。
葉白的混沌領域內,那團被魔種孤注一擲打入的「本源魔煞」。
此刻正如同發瘋的黑龍,橫衝直撞。
它所過之處,葉白好不容易演化出的地水火風雛形紛紛崩碎,灰色的混沌壁壘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痛。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劇痛。
葉白感覺自己的識海彷佛被潑進了一勺滾燙的鐵水,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規則毒害。
若非他有系統加持的堅韌神魂和生命之泉的滋養,此刻恐怕早已道心崩塌,淪為魔傀。
「想要煉化它,太難了。」
葉白咬緊牙關,七竅流出的鮮血在高溫下瞬間蒸發。
他原本試圖用混沌歸墟的「毀滅」特性去強行分解這團魔煞。
但這就像是用錘子去砸水,不僅砸不碎,反而會濺得到處都是,污染更廣。
「歸墟,吞噬,毀滅。」
在極致的痛苦與高壓下,葉白的思維反而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空靈狀態。
他的神念死死包裹著那團魔煞,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暴戾、陰冷與死寂。
「不對。」
一道靈光在葉白的腦海中驟然划過。
「混沌,是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
「既能歸墟為無,自然也能演化為有。」
「天地初開,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這魔煞雖毒,卻也是天地間極致的『陰』與『濁』!」
葉白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被痛苦充斥的眼眸中,突然浮現出一抹明悟的神光。
「老夫錯了。我不該想著消滅它,而是該,給它找個位置!」
一念通,百念通。
葉白的手印驟然一變。
「混沌變,陰陽生!」
他那原本渾然一體、只知對外防禦和向內吞噬的混沌領域,突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死板的鐵板一塊,而是開始緩緩旋轉,內部的氣機開始分流。
葉白不再調動力量去「攻擊」那團魔煞。
而是調動領域內那一絲絲微弱的、代表著生機與光明的「太陽」雛形,主動迎了上去。
但他不是去硬碰硬,而是去磨。
就像是兩塊巨大的磨盤。
一塊是光明的生機,一塊是黑暗的魔煞。
兩者在混沌的包裹下,瘋狂地摩擦、碰撞、擠壓。
這種碰撞產生的痛苦,比之前強烈了十倍!
葉白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甚至崩裂出無數細小的血口。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因為他看到,在那極致的對抗與磨礪中,那團原本暴戾恣睢、充滿了侵蝕性的本源魔煞,竟然開始變了。
它的稜角被磨平,它的狂躁被壓制。
原本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逐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到了極致、純粹到了極致的黑色。
那是「太陰」。
是極寒,是極靜,是萬物沉眠的歸宿,卻不再是單純的邪惡。
「給我融!」
葉白一聲低喝,將這股被磨礪後的太陰之力,強行打入了領域的核心。
轟!
這一刻,葉白的混沌領域發生了質的飛躍。
原本灰濛濛的領域中,出現了一黑一白兩條游魚般的能量流。黑者為太陰,白者為太陽。
兩者首尾相連,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圖虛影。
而在這陰陽二氣的滋養下,那原本搖搖欲墜的「地水火風」四象雛形,瞬間穩固了下來。
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靈動。
如果說之前的領域只是一個堅硬的烏龜殼,那麼現在,它變成了一個擁有自我迴圈能力的「小世界雛形」!
「這是什麼?!」
對面,原本還在等著看葉白被魔煞吞噬的魔種,突然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驚恐的尖叫。
它駭然發現,自己與那團本源魔煞的感應斷了!
不僅如此,對面那個原本搖搖欲墜的領域,此刻竟然散發出一種讓它都感到心悸的圓滿氣息。
「還要多謝你的饋贈。」
葉白緩緩抬起頭,雖然滿臉血污,但他的氣息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與浩瀚。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之中,一團黑白交織的火焰正在靜靜燃燒。
「若無這團魔煞做引子,老夫想要領悟這陰陽共濟的道理,恐怕還要苦修百年。」
「作為回報,老夫煉化你的速度,會快一點。」
話音未落,葉白身後的混沌烘爐轟然暴漲,那股吞噬之力瞬間增強了三倍!
呼呼呼!
如果說之前是抽絲剝繭,那麼現在就是鯨吞牛飲。
魔種本源的魔氣如同決堤的江水,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那個完美的太極磨盤之中。
被無情地碾碎、轉化,變成了滋養葉白領域的養分。
「不!該死!該死啊!!」
魔種瘋狂掙扎,但在那陰陽相生、生生不息的領域面前,它的反抗顯得越來越無力。
西境的天平,終於徹底傾斜。
……
然而。
就在葉白稍稍鬆了一口氣,準備一鼓作氣將這魔種徹底鎮壓之時。
一道突如其來的寒意,毫無徵兆地穿透了重重空間,直接刺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這寒意,不屬於魔種,也不屬於淵海界。
它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疏離、冷漠與高高在上,就像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俯視。
「嗯?」
葉白動作一滯,猛地抬頭望向頭頂那片更加遙遠的虛空。
與此同時,一道赤紅色的飛劍傳訊,無視了戰場的封鎖,直接出現在葉白面前。
劍身上,並沒有文字,只有紅鷺老祖那略顯急促和凝重的神念留言。
「葉白!速看天外!」
「老身以『天機鏡』觀照虛空,發現大恐怖!」
「因為我們這裡動靜太大。」
」星門的開啟、葬魔淵的爆發、南海裂隙的擴張,如此頻繁且劇烈的空間波動,就像是在黑夜裡點燃了火把。」
「它,把狼招來了。」
葉白心頭一震,天人神念瞬間凝聚成束。
順著紅鷺老祖指引的方向,衝破了蒼穹,衝破了大氣,探向了那無盡的宇宙虛空。
在那裡。
在一片死寂、冰冷的黑暗深處。
葉白「看」到了。
那是一股極其晦澀、卻又龐大得令人絕望的意志。
它沒有具體的形態,像是一團遊蕩在星海中的幽靈迷霧,又像是一隻正在巡視領地的獵手。
它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流光的速度,朝著九州所在的世界座標靠近。
雖然還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距離,但葉白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意志中蘊含的貪婪與冰冷。
那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惡意,而是針對整個世界的食慾。
「那是什麼東西?」
葉白喃喃自語,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炸裂全身,甚至比面對魔種時還要強烈百倍。
魔種雖強,畢竟是「此界」遺留的毒瘤,還在規則之內。
淵海界雖強,也不過是另一個稍微強大的位面。
但這股意志,它來自天外,來自那未知的、充滿了混亂與掠奪的無盡虛空。
它是真正的「入侵者」。
「桀桀桀。」
對面的魔種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
它那原本驚恐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葉白,你感覺到了嗎?」
「它來了,『清道夫』來了。」
「我們爭得頭破血流,結果都不過是它盤中的餐點罷了,哈哈哈。」
魔種的笑聲透著一股絕望的癲狂。
葉白收回目光,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原本以為,鎮壓了魔種,平定了淵海,就能給九州帶來百年的和平。
但現在看來,這世界的真相,遠比他想像的要殘酷。
九州,就像是一個剛剛走出搖籃的孩子,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扔進了滿是猛獸的原始森林。
「清道夫麼。」
葉白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管你是神是魔,是獵手還是清道夫。」
「既然老夫站在這裡,這片天,你就別想輕易掀翻!」
葉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還無法對抗那種級別的存在。
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結束眼前的戰爭。
整合一切力量,讓自己、讓整個九州,變得更強!
「魔種,你的廢話太多了。」
葉白眼中殺機暴漲,不再有絲毫保留。
「為了這方世界,為了老夫的身後之人。你,必須死!現在就死!」
轟!
混沌太極圖轟然旋轉,帶著一種時不我待的決絕,對著那已經開始畏縮的魔種,狠狠地碾壓了下去!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而葉白,必須在暴風雪降臨之前,鑄好最後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