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封海大陣防線。
硝煙尚未散盡,海風中依舊夾雜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
雖然那場驚天動地的攻防戰已經過去數日。
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卻並未隨著淵海魔獸的退去而消散。
反而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變得越來越沉重。
「太安靜了。」
旗艦「定海號」的指揮塔上。
沐晴一身戎裝,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遠方那道橫亘在海天之間的巨大黑色裂隙。
往日裡,這裂隙周圍總是魔氣翻湧,或是不斷有低階海獸試探性衝鋒。
但今日,那裡平靜得如同一面黑色的鏡子,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甚至連之前那種透過裂隙傳來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嘶吼聲,也徹底消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旁的璃月緊握三叉戟,她的臉色雖然恢復了紅潤,但眉宇間的憂色卻更濃了。
「沐姐姐,我能感覺得到,那邊的『勢』並沒有散去,反而更強了。」
「我也感覺到了。」
敖青璃走了過來,她並沒有維持龍形,而是化作人形,一襲銀白戰甲襯托出她高挑冷艷的身姿。
她伸出一隻手,彷佛在觸控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微塵。
「那種感覺,就像是深海巨獸在捕獵前的屏息。」
敖青璃的聲音微沉。
「海皇波塞冬絕不是那種輕言放棄的性格,尤其是我們知道他急需『本源水精』來救命。」
「現在的沉寂,只能說明他在憋大招。」
「或者。」
沐晴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寒光。
「他在尋找我們防線的漏洞,企圖繞過正面,直接突襲後方!」
這個推測一出,三人心中都是一凜。
南海海域遼闊無垠,雖然聯軍依託島嶼和陣法構築了防線,但誰也不敢保證能封鎖每一寸海面。
若是讓那些善於潛行的淵海精銳繞到了背後,直插大幹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傳令!」
沐晴當機立斷,再無半分猶豫。
「全軍解除輪休,保持一級戰鬥警戒!」
「所有符文弩炮充能待發,哪怕是睡覺,也得給我睜著一隻眼睛!」
「命令『海燕』偵察編隊,擴大搜尋範圍!向東、西兩側延伸三千里!」
「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一群魚游過,也要給我查清楚公母!」
「另外。」
沐晴看向璃月。
「璃月妹妹,拜託鮫人族的兄弟們潛入深水區,那裡是我們的視野盲區。」
「如果海皇真想玩陰的,深海是最好的掩護。」
「放心,交給我。」
璃月點頭,轉身躍入海中,化作一道藍光消失不見。
看著忙碌起來的艦隊,沐晴深吸一口氣,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
她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對方越是沉默,接下來的雷霆一擊,就越是致命。
……
大幹帝都,勤政殿。
雖然已是深夜,但大殿內依舊燭火通明。
監國世子葉承干端坐在御案後,面前擺放著兩份截然不同的密報。
左邊一份,來自南海,正是沐晴關於「海皇蟄伏、局勢詭譎」的急報。
右邊一份,則是一枚散發著淡淡星輝的玉簡。
那是紅鷺老祖透過特殊渠道,剛剛傳回的關於「虛空獵手」的最高階別警示。
「前有魔種鎖天,後有海皇叩關,現在,天外又來了一個獵手。」
葉承干放下玉簡,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卻又堅毅的苦笑。
「這老天爺,是真不想讓我們喘口氣啊。」
那玉簡中的資訊雖然模糊。
但那股透著「冰冷、貪婪、高維俯視」的意志描述,讓葉承干僅僅是閱讀,都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那是比魔種更高階、更未知的存在。
如果說魔種是想把房子燒了,那這個虛空獵手,就是想把整個地基都給挖走。
「怕嗎?」
葉承干在心裡問自己。
怕。怎麼可能不怕?
他畢竟才二十出頭,面對這種滅世級別的危機,換做常人恐怕早已崩潰。
但他不能怕,更不能亂。
因為父王在天上看著,因為億萬百姓在他身後。
他是監國,是這大幹的主心骨。若他亂了,這天下就真的塌了。
「不管是什麼妖魔鬼怪,要想吃掉我們,也得崩掉它幾顆牙!」
葉承干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
他將那枚代表著絕望未來的玉簡鎖入密匣。
然後拿起了硃筆,在一份份關於民生、內政的奏摺上重重批閱。
在這個超凡顯聖的世界裡,很多人迷信個人武力,認為只要出了一個絕世強者就能解決一切。
但葉承干受葉白教導多年,深知另一個道理。
根基決定高度。
父王在天上拼命,是為了爭取時間。
而他在地上治理國家,是為了積蓄底蘊。
唯有國力強盛,人口繁衍,資源充足,才能源源不斷地誕生強者,才能支撐起這場看似無休止的消耗戰。
「傳孤令諭!」
葉承乾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響起,喚來了值夜的秉筆太監和內閣學士。
「繼續深化推行『符文惠民』國策!」
「工部要再建十座大型符文工坊,專門生產『靈雨灌溉陣』和『符文翻土犁』。」
「今年各地若有旱情,當地官府必須在三日內布陣降雨!」
「孤要讓大幹的糧倉,哪怕在戰時也是滿的!」
「告訴百姓,只要肯種地,朝廷就給技術,給種子!」
「誰能多打糧食,孤就給他免稅,給他發獎狀!」
「即日起,在全國範圍內推行『戰時功勳兌換體系』!」
葉承干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九州地圖前,手指划過那些代表著宗門和世家的區域。
「以往,只有軍人有軍功。現在,孤要讓天下人都有功!」
「凡我大幹子民,無論出身寒門還是世家,無論是否為修士。」
「只要能提供戰略物資、研發出新技術、或者在後勤運輸中立下功勞,皆可獲得『大幹功勳點』!」
「這功勳點,不僅可以兌換金銀,更可以兌換修煉功法、丹藥,甚至是進入『皇家藏書閣』閱覽孤本的機會!」
「哪怕是一介布衣,只要功勳足夠,孤也敢封侯拜相!」
幾位內閣學士聽得渾身一震。
這一招太狠了,也太絕了。這不僅打破了宗門對資源的壟斷,更是徹底激發了整個社會的活力。
這就意味著,只要你有才華,有能力,哪怕是泥腿子,也能在這亂世中一步登天!
葉承干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深邃。
「傳格物院副院長覲見。」
片刻後,一名年輕卻顯得有些謝頂的學者匆匆趕來。
「參見殿下。」
「免禮。」
葉承干看著他,壓低了聲音。
「孤有一項絕密任務交給你。」
「孤要你們格物院,單獨成立一個『天穹司』。」
「不需要你們去研究怎麼種地,也不需要你們去研究怎麼造炮。」
葉承干指了指頭頂那看不見的星空。
「孤要你們去研究星星。去研究那無盡的虛空。」
「父王曾言,我們的世界之外,是一片黑暗森林。如今,狼已經來了。我們不能總是被動挨打。」
「哪怕現在我們還很弱小,哪怕我們連飛出大氣層都做不到。」
「但孤要你們從理論開始,去探索空間的奧秘,去推演星域的規則。」
「去搞清楚,那些所謂的『虛空獵手』,到底怕什麼!」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孤只有一個要求,未雨綢繆。」
那名副院長愣住了。
他沒想到,在這個戰火紛飛、所有人都在關注眼前生死的時候。
這位年輕的攝政王,竟然將目光投向了那麼遙遠、那麼虛無縹緲的地方。
但很快,一種名為「士為知己者死」的狂熱在他眼中燃起。
「臣,領命!天穹司,必將成為大幹看向宇宙的眼睛!」
……
安排完這一切,東方已現魚肚白。
葉承干走出勤政殿,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階上,迎著清晨的第一縷寒風。
他看著這座正在甦醒的龐大帝都,看著遠處升起的裊裊炊煙。
雖然危機四伏,雖然強敵環伺,但這座城市,這個國家,依然在頑強地呼吸,在拼命地生長。
「父王,您教過我,打鐵還需自身硬。」
葉承干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國運昌隆而日益壯大的「皇道龍氣」。
「您在天上擋住風雨,孩兒在地上把這根基扎得更深、更穩。」
「只要我們自己不亂,只要我們一直在變強。」
「無論是海皇,還是那個什麼狗屁獵手。」
「終有一天,我們要讓他們知道,這九州,不是誰都能來咬一口的肥肉。」
「而是一塊能崩碎他們牙齒的硬骨頭!」
晨光灑在他的臉上,為這位年輕的王者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而在那看不見的虛空中,大幹的國運金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志。
發出一聲激昂的龍吟,身軀變得愈發凝實、龐大,盤踞在九州上空。
冷冷地注視著四方來犯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