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帝都,攝政王府後花園。
雖是戰時,但這座承載著大幹氣運的府邸,依然保持著難得的寧靜與雅致。
深秋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葉,斑駁地灑在青石小徑上。
「嗖!」
一支無羽柳木箭劃破空氣,帶起一道肉眼難辨的青色氣旋.在空中畫出一個詭異的「S」形軌跡,精準地繞過一座假山。
釘在了藏在後面的草靶紅心之上。
「中了!七小姐這箭術,真是越發神乎其技了!」
一旁的侍衛忍不住鼓掌喝彩。
年僅七歲的葉承玉,穿著一身幹練的小號勁裝,收起那把比她人還要高出半截的紫杉長弓。
她的小臉上並沒有多少自得之色,只是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細汗。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習慣性地望向西方。
那裡,是她的父親正在戰鬥的地方。
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原本正準備去拔箭的葉承玉,突然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閉上雙眼,小巧的耳朵微微顫動,彷佛在傾聽著什麼常人無法察覺的聲音。
在她那獨特的「風語者」感知中,世界並不是由光影構成的。
而是由無數流動氣流交織而成的網路。
幾個月來,來自西方的風,一直是沉重的、粘稠的。
它們帶著血腥味,帶著令人心悸的壓抑。
就像是瀕死之人的喘息,每一次吹過,都會讓葉承玉感到胸口發悶。
但是,就在剛才。
那股風,變了。
「咦?」
葉承玉猛地睜開眼,烏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化作了難以抑制的驚喜。
「怎麼了,玉兒?」
正端著一碗參湯走來的蘇雲袖,見女兒神色異樣,連忙放下托盤,快步走上前,關切地問道。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練功岔了氣?」
「不,不是的,雲袖娘親。」
葉承玉轉過身,小手緊緊抓住蘇雲袖的衣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風,風的聲音變了!」
「風?」
蘇雲袖一怔。
「嗯!」
葉承玉用力地點頭,指著西方的天空。
「以前爹爹那邊的風,像是哭聲,很重,很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但是剛才,風突然變得輕快了!」
「就像是把什麼重東西給扔掉了,又像是大雨過後的晴天!」
「那種讓人害怕的味道,正在散去。」
聽到這番童言無忌卻又暗合天道的描述,蘇雲袖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這個女兒天賦異稟,能感知天地氣機。
風變輕了?壓抑散去了?
這是否意味著。
蘇雲袖轉頭望向西方,雖然肉眼只能看到雲層。
但在她心中,彷佛看到了那個讓她日夜牽掛的身影,正從無邊的黑暗中走出,沐浴著勝利的金光。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蘇雲袖眼眶瞬間紅了,緊繃了數月的心弦在這一刻終於稍稍放鬆。
她一把將葉承玉摟進懷裡,淚水打濕了女兒的肩膀。
「玉兒乖,那是你爹爹,是你爹爹快要贏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陣暖風,迅速傳遍了整個王府後院。
讓所有在此等候的女眷們,都在這寒秋之中,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春意。
……
然而,有人歡喜,便有人憂。
就在王府內一片祥和之時,皇宮勤政殿內,氣氛卻陡然降至冰點。
監國世子葉承干正站在巨大的九州沙盤前,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在他手中,握著一枚剛剛破空而來的赤紅色傳訊飛劍。
飛劍之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卻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那是紅鷺老祖的最高階別警示。
「該死,這是真的不想讓我們活啊。」
葉承干看完訊息,手掌猛地用力,竟將那堅硬的飛劍捏出了指印。
「殿下,紅鷺前輩說了什麼?」
站在一旁的暗堂堂主月靈兒,敏銳地察覺到了葉承干情緒的劇烈波動。
她雖身懷六甲,但依舊堅持處理核心情報。
葉承干深吸一口氣,將飛劍遞到投影面前。
「西境的危機剛見曙光,天外的閻王就到了。」
只見那飛劍之上,浮現出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獵手已至門外!」
「那股冰冷的意志,距離九州已不足光年。」
「老身以天機鏡觀測,發現九州外圍的空間壁壘,已經開始泛起細微的漣漪。」
「那是它正在嘗試『嗅探』並『鎖定』我們的座標!」
「警告:我們近期的動靜太大了!」
「星門的頻繁開啟、葬魔淵的能量爆發、南海的空間裂隙。」
「每一次大規模的空間波動,都在向虛空廣播我們的位置!」
「必須靜默!立刻靜默!」
看完這封警示,月靈兒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作為情報頭子,她比誰都清楚「座標暴露」意味著什麼。
在黑暗的虛空森林中,一旦被獵手鎖定了位置,等待獵物的,只有毀滅。
「虛空獵手。」
葉承干喃喃自語,感覺肩膀上剛剛卸下一點的擔子,瞬間又加重了千鈞。
父王在天上拼命,好不容易壓制了魔種。
可如果這邊剛把狼打跑,那邊又來了只老虎,這九州還要不要人活了?
「不能讓它鎖定我們!至少現在不能!」
葉承干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
「傳孤令諭!」
「即日起,除了向西境運送救命的『涅槃毒丹』外,暫停所有非必要的遠距離傳送陣!」
「所有商用、民用傳送全部切斷!」
「星門基地進入『靜默狀態』!除了維持最低限度的能量連線,停止一切大規模物資輸送!」
「囚龍大陸那邊的資源,先停一停!」
「可是殿下。」
一名內閣學士忍不住出聲。
「若是停了星門和傳送陣,我們的後勤效率會下降七成以上!」
「西境和南海的戰後重建怎麼辦?物資流轉怎麼辦?」
「效率低總比大家一起死要好!」
葉承干一聲暴喝,打斷了臣子的質疑。
「那是天外的怪物!一旦讓它鎖定了九州,我們連重建的機會都沒有!」
「執行命令!誰敢抗旨,以叛國罪論處!」
「諾!」
大殿內眾人噤若寒蟬,領命而去。
處理完緊急措施,葉承干並未停歇,而是立刻開啟了通往西境前線的高階通訊陣法。
光影閃爍,雲芷璇那略顯憔悴卻依舊清麗的面容出現在光幕之中。
她此時正身處地脈監測站,雖然身體虛弱,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承干,怎麼了?王爺那邊局勢大好,魔種已經被壓制住了!」
雲芷璇第一句話便透著喜訊。
「我知道,雲姨。」
葉承干苦笑一聲。
「但我這裡有個壞訊息,比魔種還要麻煩。」
他將紅鷺老祖的警示簡要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雲芷璇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科學家特有的凝重與思考。
「空間漣漪,惡意鎖定。」
雲芷璇喃喃自語,手指在空中飛快地划動,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單純的停止傳送陣只是治標不治本。」
「因為九州本身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能量源,只要我們還在呼吸,還在修煉,就會散發出波動。」
「那怎麼辦?難道要廢了全天下的修為?」
葉承乾急道。
「不。」
雲芷璇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
「既然不能不呼吸,那就給自己戴個『面具』。」
「面具?」
「對,世界級的『隱匿面具』。」
雲芷璇轉身,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卷尚未完成的陣圖。
「這是我在研究『周天星斗大陣』時產生的一個靈感。」
「上古妖庭以此陣鎮壓氣運,不僅能防,更能『藏』。」
「如果我們能利用星樞,結合遍布九州的地脈網路,構建一層『反向折射』的靈力護罩。」
「將九州散發出的空間波動,偽裝成普通的宇宙塵埃或者是死寂的隕石帶。」
雲芷璇越說越興奮,語速極快。
「這就好比是在黑暗中給我們的房子披上了一層黑布!」
「只要那個獵手不直接撞上來,它就很難發現我們!」
「這叫『天幕計劃』!」
葉承干聽得目瞪口呆,隨即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雲姨,這能行嗎?」
「理論上可行,但工程量浩大,而且需要精密的計算。」
雲芷璇揉了揉眉心。
「我現在神魂受損,計算力不夠。但我可以把核心演算法傳回格物院,讓天機閣和那幫老學究們一起算!」
「好!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葉承干大手一揮。
「孤這就下令,格物院所有專案暫停,全部給這個『天幕計劃』讓路!」
「天機閣所有算師,即刻起閉關推演!」
「務必在那個鬼東西到來之前,給咱們九州披上這層『隱身衣』!」
「交給我吧。」
雲芷璇點了點頭,眼中燃燒著名為「挑戰」的火焰。
切斷通訊後,葉承干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濃。
雖然看不到那遙遠虛空中的威脅,但他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收緊。
「魔種未滅,獵手又至。」
葉承干看著案頭那盞搖曳的燭火,輕聲自語。
「父王,您常說『多子多福』,是為了家族繁衍。」
「如今看來,您留下的這些底牌,每一個都在關鍵時刻救了大命啊。」
若無雲芷璇的陣法造詣,若無紅鷺老祖的預警,若無眾兄弟姐妹的齊心協力。
這大幹,恐怕早已在風雨中飄搖欲墜。
「來吧,不管是什麼妖魔鬼怪。」
葉承干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堅毅。
「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這天,就塌不下來!」
此時,西境的風,似乎吹得更急了些。
而在那看不見的虛空深處,一雙冰冷、貪婪的眼睛,正緩緩轉動。
搜尋著那瞬間即逝的獵物氣息。
獵殺與反獵殺的遊戲,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