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主戰場。
雖然「鬼愁海溝」的偷渡通道已被摧毀.但那場驚心動魄的斬首行動所引發的餘波,卻遠遠沒有平息。
就在沐晴等人剛剛撤回主防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瞬間。
「轟隆隆!!!」
那道橫亘在海天之間、長達萬米的巨大黑色裂隙深處。
突然傳來了一聲壓抑到了極致、彷佛要把整個蒼穹都吼碎的怒嘯。
這不是普通魔獸的嘶吼,而是一位掌控著億萬生靈、統御一方世界的皇者。
在遭受了螻蟻戲弄與計劃受挫後,爆發出的滔天狂怒。
「廢物!一群廢物!」
「居然連一個小小的後門都守不住!本皇養你們何用?!」
伴隨著這聲怒吼,整個南海的海水彷佛瞬間沸騰。
方圓千里之內的海面,毫無徵兆地炸起無數道高達千丈的水柱。
狂暴的精神衝擊波如同一場無形的颶風,狠狠撞擊在聯軍剛剛修補好的「封海大陣」之上。
「咔嚓!咔嚓!」
防禦護盾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無數符文節點瞬間過載燒毀。
旗艦「定海號」上,剛剛經過緊急治療、臉色依舊蒼白的沐晴。
被這股威壓震得胸口一悶,險些再次吐血。
「好恐怖的威壓,隔著兩界壁壘,僅僅是發怒就能撼動天地嗎?」
沐晴緊握著指揮台的扶手,指節發白。
在那裂隙的盡頭,一雙巨大如同深淵般的藍色眼眸若隱若現。
那是海皇波塞冬的真身投影。
雖然比之前的分身要模糊許多。
但那股凝若實質的殺意,卻讓每一個直視它的人都感到靈魂凍結。
他耗費了無數珍稀資源,甚至動用了淵海界的一件空間至寶。
才勉強開闢出的第二通道,竟然就這樣被一群「土著」給毀了!
這意味著,他想要繞過葉白這個天人,直取大幹腹地的計劃徹底破產。
想要生命之泉,想要本源水精,他只剩下一條路,正面強攻!
「聽著!這個世界的螻蟻們!」
海皇的聲音穿透了風暴,在每一艘戰艦、每一個士兵的耳邊炸響,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們成功激怒了本皇。」
「但這並不能改變你們滅亡的命運,只會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加痛苦!」
「待本皇真身降臨之時,必令此界滄海成塵,萬靈絕滅!我要把你們的骨頭,鋪滿我的皇宮!」
那充滿毀滅意志的精神波動橫掃海域,甚至激起了數百米高的海嘯,試圖最後一次衝擊防線。
「全軍防禦!不要被他的話嚇倒!」
「他越是憤怒,越說明他急了!說明我們的行動戳到了他的痛處!」
「沒錯!」
璃月手持三叉戟,調動潮汐之心碎片的力量,死死頂住那撲面而來的海嘯。
「通道已毀,空間法則反噬,他短時間內絕不可能真身降臨!這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正如二女所料,海皇的咆哮雖然震天動地。
但那道巨大的空間裂隙卻因為側翼通道的坍塌而產生了連鎖反應,變得極其不穩定。
空間風暴在裂隙周圍肆虐,反而阻擋了淵海大軍的集結。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在持續了一刻鐘後,終於開始緩緩退潮。
「給本皇等著,洗乾淨脖子等著。」
伴隨著最後一聲不甘的低語,那雙藍色的巨眼緩緩隱沒於黑暗之中。
海皇不得不暫時收斂力量,去鎮壓那邊因為空間震盪而引發的亂局。
海面逐漸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破碎的浪花還在訴說著剛才的驚心動魄。
「守住了。」
蓬萊雲松長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手中的拂塵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杆子。
「這一關,算是過了。短時間內,也就是三個月左右,淵海界恐怕很難再組織起大規模的跨界攻勢了。」
「三個月。」
沐晴看著北方,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足夠了。只要給聖尊三個月,西境那邊,定能分出勝負!」
……
如果說南海是狂暴過後的暫歇。
那麼萬里之外的西境,葬魔淵上空的戰鬥,則已經進入了一種近乎「藝術」的精密階段。
這裡沒有震天的喊殺,只有一種亘古不變的、如同磨盤轉動般的低沉轟鳴。
高空之中,葉白的混沌領域早已不再是最初那灰濛濛的一團。
此時此刻,它化作了一個直徑覆蓋了整個淵口的巨大太極圖。
黑色的陰魚,深邃幽暗,由煉化的「太陰」魔煞構成,散發著至陰至寒的吸力。
白色的陽魚,璀璨奪目,由葉白自身的天人真元與生命氣血構成,散發著至陽至剛的生機。
陰陽雙魚首尾相連,在那玄奧的混沌之氣包裹下,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彷佛是在演繹著天地初開的大道至理。
而在那陰陽交匯的中心,便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原始魔種」。
此時的魔種,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囂張跋扈的模樣?
它那張由億萬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面孔,已經被磨盤碾壓得嚴重變形。
原本凝實的魔軀變得虛幻透明,就像是一塊正在被烈日暴曬的黑冰。
「葉白,你不能殺我。」
魔種發出了虛弱而恐懼的哀鳴,聲音中再無半點戾氣,只剩下求饒。
「我是這方世界的陰暗面,若是沒了我,世界陰陽失衡,也會崩塌的。」
「陰陽失衡?」
盤坐在太極圖上方的葉白,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深處,彷佛有日月星辰在流轉。
氣息悠長而深邃,早已不是剛突破時的鋒芒畢露,而是返璞歸真。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葉白淡淡一笑,手指輕輕撥動虛空,彷佛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
「你不過是上古遺留的一塊毒瘤,什麼時候能代表這方世界的『陰』了?」
「真正的陰,是夜的靜謐,是地的厚重,是萬物休息的溫床,而不是你這種只會吞噬和破壞的骯髒東西。」
「看看吧,這才是真正的道。」
葉白單手一壓。
轟隆!
陰陽磨盤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一倍。
「啊!!!」
魔種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只見它身上那一縷縷最為頑固、最為邪惡的本源魔氣,被那個巨大的磨盤硬生生地抽離了出來。
這些魔氣被吸入磨盤中心,經歷了陰陽二氣的反覆碾壓、沖刷、剝離。
「嗤嗤嗤。」
就像是原油被提煉。
其中那部分充滿了怨念、詛咒、瘋狂的渣滓,直接被混沌真火燒成了虛無,徹底淨化回歸天地。
而剩下的一小部分,則是最為純粹的能量。
其中一種,輕靈、透亮,帶著淡淡的星光。那是被淨化後的天地元氣。
「歸元!」
葉白張口一吸,這股元氣如長鯨吸水般沒入他的口鼻。
他原本因為長期戰鬥而虧損的本源。
在這股大補之物的滋養下,不僅完全恢復,甚至還在穩步提升!
他的天人境根基,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紮實無比。
而另一種能量,則是沉澱下來的、如同黑水晶般深邃的液體。
這液體冰冷刺骨,卻不再帶有那種令人作嘔的邪惡感,反而透著一種極致的「靜」與「寒」。
「這就是,太陰本源,或者說是幽冥之力。」
葉白看著這團黑色的液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東西雖然不能直接吸收來提升修為,但卻是祭煉法寶、或者修煉某種特殊神通的絕佳材料!
「留著,日後必有大用。」
葉白大手一揮。
運用空間法則,將這團「太陰幽冥源」小心翼翼地封印在混沌領域的一個角落裡,形成了一個黑色的球體。
隨著魔氣被不斷抽取、轉化。
葬魔淵上空那籠罩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厚重魔雲,終於開始變得稀薄。
一絲絲久違的、金色的陽光,像是一把把利劍,刺穿了黑霧的封鎖。
灑在了下方那片滿目瘡痍的焦土之上。
……
地面戰場。
正在依託堡壘進行防禦的聯軍將士們,突然感覺到周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減輕了。
「快看!天上!」
一名滿臉血污的小兵指著天空,聲音顫抖。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那原本如同一口黑鍋扣在頭頂的魔雲,此刻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在那縫隙之中,一輪金色的磨盤正在緩緩旋轉。
而那個一直壓在他們心頭的恐怖魔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消散。
陽光灑下,照在人們的臉上,暖洋洋的。
「光,是陽光!」
「魔氣散了!魔氣真的散了!」
「聖尊贏了!聖尊要把那個魔頭煉化了!」
歡呼聲從一個戰壕傳到另一個戰壕,最後匯聚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聲浪。
葉承干站在指揮所的高台上,沐浴著這久違的陽光,眼眶濕潤。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劍柄,看向空中那個偉岸的身影。
「父王,您終於做到了。」
而在不遠處的荒山上,一直在維持「地脈共鳴陣」的雲芷璇,感受到地底那股反抗力量的衰弱。
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解脫的笑容。
她身子一軟,緩緩倒在了木青鸞的懷裡。
「雲姐姐!」
「我沒事,就是想睡一會兒。」
雲芷璇呢喃著.「告訴王爺,地脈安好了。」
高空之中。
葉白聽不到下面的歡呼,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最後的一搏上。
魔種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它的體積縮小了整整一半,原本那種不可一世的威壓早已蕩然無存。
「葉白,你不能殺我。」
魔種的聲音變得虛弱無比。
帶著乞求,「我願降!我願做你的器靈!我知曉上界的秘密!我可以幫你飛升!」
「飛升?」
葉白冷笑一聲,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那種靠吞噬眾生得來的飛升,老夫不稀罕。」
「至於秘密,把你煉化了,搜你的魂,老夫自然會知道!」
「給老夫碎!」
轟!
陰陽磨盤發出了最後一聲轟鳴,徹底將魔種那殘存的意志捲入其中。
這一刻,西境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