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葬魔淵舊址。
曾經這裡是黑雲壓城、魔氣滔天的絕地,是令整個九州聞風喪膽的死亡禁區。
然而今日,這裡卻沐浴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金光之中。
高空之上,葉白盤膝坐於一朵巨大的混沌金蓮之上。
他身後的天人法相雖已收斂.但那股與天地相合、玄之又玄的道韻,卻如同定海神針般,鎮壓著這方剛剛經歷過浩劫的天地。
「去。」
葉白輕揮衣袖,一隻通體翠綠、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玉瓶傾倒而下。
那是「生命之泉」的稀釋原液。
晶瑩剔透的綠色水滴在空中化作漫天細雨。
淅淅瀝瀝地灑落在下方那片被削去了三尺地皮、呈現出慘白色的荒涼大地上。
與此同時,葉白雙手結印,調動天人境掌控法則的能力,強行抽取方圓萬里的游離靈氣。
將其注入這片貧瘠的土地。
「滋滋滋。」
大地在貪婪地吮吸著甘霖。
奇蹟發生了。
原本死寂的土壤開始濕潤、轉黑,一絲絲嫩綠的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
那些在戰爭中枯死的胡楊林,枯木逢春,重新抽出了新枝。
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與焦糊味被徹底洗滌,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與草木的清香。
「神跡,這是神跡啊!」
地面上,正在清理戰場的數十萬聯軍將士,以及自發趕來幫忙的百姓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
仰望著空中的那道身影,眼中噙滿了熱淚與崇拜。
「開天聖尊!開天聖尊!」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
緊接著,這四個字如同滾雷一般,響徹了整個西境。
甚至順著風傳向了更遠的九州腹地與星門彼端的囚龍大陸。
這一戰,葉白不僅斬滅了魔種,更是以一己之力劈開了籠罩世間的陰霾。
這「開天」二字,當之無愧!
葉白看著下方逐漸恢復生機的大地,聽著萬民的歡呼。
心中並無多少自得,反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魔患雖除,但這片土地的創傷,還需要時間來撫平。」
他並未急著返回繁華的帝都享受勝利的榮耀,而是選擇留在這裡。
每日裡,他除了打坐恢復元氣,便是行走於各個受災的州府。
用天人手段疏通地脈,淨化水源,甚至親自指點工部與百姓重建家園。
他的身影,成了西境百姓心中最安定的力量。
……
半月後。
一條長長的車隊,宛如一條金色的長龍,緩緩駛入了西境大本營。
旌旗蔽日,甲冑鮮明。
那是大幹的監國世子葉承干,率領著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跨越萬里,親自來迎接聖尊凱旋。
「兒臣葉承干,率百官,恭迎父王!」
中軍大帳前,葉承干翻身下馬,哪怕他現在已是威震天下的少.帥、實際上的大幹掌舵人。
但在見到那個從帳中走出的白衣身影時,他依舊像個孩子一樣,毫無遲疑地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了下去。
在他身後,數百名官員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高呼千歲。
「起來吧。」
葉白緩步上前,並沒有動用真氣托舉,而是親手扶起了這個長子。
他的目光在葉承干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青年,皮膚被西境的風沙吹得粗糙黝黑,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那原本略顯稚嫩的臉龐如今稜角分明,透著一股沉穩如山的威嚴。
那是一國之君的氣度,是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和生死決斷中磨礪出來的帝王之相。
「瘦了,也黑了。」
葉白拍了拍葉承乾的肩膀,語氣溫和。
「但更結實了。」
僅僅這一句簡單的家常話,就讓葉承干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這幾個月來,他在後方承受的壓力,絲毫不比前線輕。
內有貪官污吏、世家掣肘,外有物資匱乏、人心浮動,還要時刻擔心父親的安危。
如今聽到這一句認可,所有的委屈和疲憊彷佛都煙消雲散了。
「父王。」
葉承干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情。
他轉過身,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個紫金托盤。
托盤之上,蓋著明黃色的綢緞。
掀開綢緞,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雕刻著九龍戲珠的傳國玉璽,靜靜地躺在那裡。
「父王,魔患已平,九州歸心。」
葉承干雙手高舉托盤,神色鄭重至極。
「兒臣才疏學淺,代掌監國之職期間,雖兢兢業業,但深感力不從心。」
「如今父王神功大成,威加海內,這大幹的江山社稷,理應由父王親自掌舵!」
「請父王迴鑾,重掌神器!」
「請聖尊迴鑾,重掌神器!」
身後的百官也齊聲高呼。
這是真心實意的。
在見識了葉白那近乎神靈般的力量後,哪怕是再有野心的臣子,此刻也只想跪在葉白腳下膜拜。
一個天人境的皇帝,足以讓大幹萬世永昌!
然而,面對這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對這唾手可得的皇位。
葉白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伸出手,並沒有去接那枚玉璽,而是將那明黃色的綢緞重新蓋了回去。
「承干,你做得很好。」
葉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幾個月,我都看在眼裡。你肅清吏治,統籌兩界,安撫百姓。」
「甚至在絕境中敢於孤注一擲支援南海、配合雲芷璇布陣。」
「你的手腕,你的魄力,你的仁心,都已經超越了為父當年。」
「父王!可是。」
葉承乾急了,想要辯解。
「沒有可是。」
葉白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隨後,葉白拉著葉承乾的手,走到了營帳旁的一處高坡之上,屏退了左右。
父子二人,並肩而立,俯瞰著腳下這片正在復甦的河山。
「承干,你看這天下。」
葉白指著遠方,目光深邃。
「在凡人眼中,這是權力的巔峰,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在現在的為父眼中,這太小了。」
「太小?」
葉承干一愣。
「沒錯。」
葉白抬起頭,目光彷佛穿透了蒼穹,直視那無盡的虛空。
「你以為魔種死了,我們就安全了嗎?不,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南海之外,淵海界的海皇正虎視眈眈,他為了本源水精,遲早會真身降臨。」
「而在更遙遠的天外,還有一個名為『虛空獵手』的恐怖存在,正在黑暗中窺視著我們的世界。」
提到這兩個名字,葉白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人境,不是終點,只是剛剛拿到了入場券。」
葉白轉過身,看著葉承干,語重心長地說道。
「為父既然走了這條路,就註定無法再被俗務纏身。」
「我要去探索武道的極致,要去修補世界的壁壘,要去為這九州眾生,擋住那些來自天外的風雨。」
「而這大幹的內部,這億萬黎民的生計,這繁雜的朝政,需要一個能沉下心來、精耕細作的君主。」
「你,就是那個君主。」
葉白雙手按在葉承乾的肩頭,一股暖流渡入,那是來自父親的信任與託付。
「我主外,禦敵於國門之外,震懾諸天;」
「你主內,安邦定國,休養生息,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源與人才。」
「父子同心,內外兼修,方能保我葉家萬世基業,護我九州長治久安。」
「這,就是為父對你的期望。」
一番話,說得葉承干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的格局。
那早已不是什麼皇權更迭,而是為了整個文明的存續在布局。
「兒臣,明白了!」
葉承干後退半步,再次跪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提歸還玉璽之事,而是行了一個臣子對君王、兒子對父親最莊重的叩拜大禮。
「兒臣定當竭盡全力,治理好這大幹天下!做父王最堅實的後盾!」
「只要兒臣在一日,這大後方,就亂不了!」
「好!」
葉白大笑一聲,扶起兒子。
「這才是我葉家的麒麟兒!」
……
次日,一道震驚天下的聖諭,從西境大營發出。
「開天聖尊」葉白,正式宣布退居幕後,不再過問朝堂俗務,將大幹國政全權交由監國世子葉承干處理。
葉承干改稱「攝政君王」,代天牧民,擁有與皇帝同等的權力。
與此同時,葉白宣布將在西境葬魔淵舊址建立「鎮魔城」。
作為自己閉關潛修之地,同時也作為九州道盟應對未來威脅的前哨站。
這一訊息傳出,天下震動,卻又都在情理之中。
百姓們雖然遺憾不能常常見到聖尊,但也為有一位如此年輕有為的新君而感到慶幸。
而對於各大宗門和世家來說,這個訊息則讓他們徹底斷了念想。
一個主外擁有絕對武力的天人聖尊,一個主內擁有鐵血手腕的攝政君王。
這一內一外,一文一武,如同兩座大山,將大幹的江山鎮壓得固若金湯。
西境的風,吹散了最後的硝煙。
看著葉承干率領百官遠去的背影,葉白負手而立,嘴角含笑。
「雛鷹展翅,終有離巢之日。」
「接下來,該輪到老夫去會會那些天外的『朋友』了。」
他轉身,看向那片已經被淨化、正在重新建立陣法防禦的深淵,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與戰意。
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