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帝都,深秋的夜風帶著幾分蕭瑟,卻吹不散那股瀰漫在城市上空、令人心悸的暗流。
雖然「遠征星海」的計劃被列為絕密,僅在內閣與道盟最高層流傳,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隨著一道道特殊的調令從攝政王府發出,九州與囚龍大陸的頂尖強者圈層瞬間沸騰了。
那是一種無聲的震動。
所有人都意識到,聖尊葉白在醞釀一個大動作。
一個可能比蕩平葬魔淵、威壓南海更驚天動地的大動作。
……
帝都西郊,皇家禁衛軍的一處秘密校場。
今日,這裡被層層大陣封鎖,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校場中央,並沒有千軍萬馬的喧囂,只有不足百人靜靜佇立。
但這百人散發出的氣息匯聚在一起,竟讓上空的雲層都為之凝固。
葉白一身白衣,負手站在點將台上。他的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這一張張面孔。
這些人,是經過了三輪地獄般篩選後留下的最後精英。
「此次遠行,非是為了開疆拓土,而是為了在這茫茫黑暗中,為我人族尋一條生路。」
葉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前路未知,九死一生。或許我們會迷失在虛空,或許會遭遇不可名狀的恐怖。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台下,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動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能站在這裡的,最弱也是宗師後期的大高手。
站在最前列的,是幾位熟悉的身影。
一身戎裝、煞氣內斂的沐晴,她是這支隊伍的「劍」,負責統籌實戰與指揮。
身著青衣、手持羅盤的雲芷璇,她是隊伍的「眼」,負責在茫茫星海中定位導航,破解未知陣法。
腰掛銀鈴、把玩著蠱蟲的藍彩蝶,她是隊伍的「詭」,負責偵查、預警以及應對那些非正常的生物威脅。
還有一襲黑衣、面容沉靜的月靈兒,她放棄了後方安穩的生活,堅持隨行。
作為昔日的情報頭子,她擁有極強的資訊分析與邏輯推演能力,能從蛛絲馬跡中剖析出異界文明的真相。
除了這幾位核心王妃,隊伍中還有十幾位白髮蒼蒼、氣息古樸的老者。
他們是各大隱世宗門裡常年閉死關的「老怪物」。
平日裡,他們是宗門的底蘊,輕易不出世。
但當得知葉白要去探索天外,尋找更高的武道境界時。
這些壽元將盡、卡在瓶頸多年的老傢伙們都瘋狂了。
與其在洞府里枯坐等死,不如跟隨聖尊,去星空搏那一線成仙的機緣!
而在隊伍的最後方,則是十名沉默如鐵塔般的壯漢。
他們來自囚龍大陸,是明王韓雄與蕭戰千挑萬選出來的「死士」。
他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修行的皆是透支生命換取爆發力的霸道功法。
關鍵時刻,他們就是最好的人肉盾牌。
「很好。」
葉白看著這群眼中燃燒著火焰的人,微微頷首。
「既然都做好了覺悟,那便隨我踏天路。」
就在這時,一道幽藍色的流光突然衝破了校場外圍的禁制,落在了點將台下。
光芒散去,露出了敖青璃那張清冷絕美、此刻卻滿是倔強的臉龐。
「我也要去。」
敖青璃直視著葉白,那雙淡金色的龍眸中水霧瀰漫,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我是龍族,肉身強橫,能適應虛空環境。而且,我們有契約,我能感應到你的位置。」
現場的氣氛頓時有些凝滯。
沐晴等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她們理解敖青璃的心情,此去歸期未定,誰不想陪在愛人身邊?
葉白看著敖青璃,心中一軟,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身形一晃,已來到了台下。
他伸出手,輕輕替敖青璃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鬢髮,柔聲道。
「青璃,你不能去。」
「為什麼?」
敖青璃咬著嘴唇。
「你也覺得我是累贅嗎?」
「不,恰恰相反。」
葉白神色鄭重。
「正因為你太強,太重要,所以你必須留下。」
他指了指南方。
「淵海界的海皇雖然暫時退去,但他絕不會死心。」
「那道裂隙,始終是懸在九州頭頂的一把利劍。如果我也走了,誰來鎮守南海?」
「璃月雖然有潮汐之心,但她畢竟不是擅長殺伐的真龍。」
「唯有你,擁有足以震懾海族的龍威,擁有能與淵海統領硬撼的體魄。」
葉白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後背交給你,我才敢放心地往像前走。」
「你是我的錨,如果連家都沒了,我在外面打拼還有什麼意義?」
敖青璃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知道葉白說得對,鎮海城需要她,南海需要她。
「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眼中重新恢復了龍族的高傲與冷艷。
「我守家。但你記住了,葉白。」
「如果你敢回不來,我就把這南海的水抽乾,哪怕是游過虛空,我也要去把你找回來!」
「一言為定。」
葉白笑著,用力抱了她一下。
……
解決了人員問題,接下來便是載具。
雖然「射日計劃」的第一艘原型機「破曉號」已經升空。
但那畢竟是初次嘗試的產物,體積龐大,靈活性不足,且主要針對的是大氣層內的戰鬥。
想要進行深空遠航,必須有一艘更加專業、更加堅固的「星際戰艦」。
工部,「天工閣」絕密船塢。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全封閉式工場。
數千名頂尖的煉器師、陣法師,在公輸衍的帶領下,已經在這裡不眠不休地奮戰了整整一個月。
「快!動作都輕點!這是要在虛空風暴里穿行的寶貝,一絲裂紋都不能有!」
公輸衍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髮像雞窩一樣亂。
手裡揮舞著圖紙,正對著一群正在銘刻符文的工匠咆哮。
在船塢的中央,懸浮著一艘長約五十丈、造型極其獨特的戰艦。
它不再是傳統飛舟那種寬大的樓船樣式,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度流暢的梭形結構。
彷佛一隻收斂了羽翼的深海游魚,又像是一把蓄勢待發的利劍。
通體由深黑色的「星骸合金」與「藍紋玄鐵」熔煉而成。
表面並沒有花哨的裝飾,只有一道道古樸晦澀的暗金色紋路,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這便是葉白親自命名的新一代虛空戰艦,「星槎」。
取「乘槎泛斗,直掛雲帆濟滄海」之意。
葉白帶著沐晴等人走進船塢時,也被眼前的這個造物震撼了一下。
「聖尊!您來了!」
公輸衍見到葉白,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像獻寶一樣介紹道。
「幸不辱命!咱們的『星槎』終於成型了!」
「您看這船體,我們採用了百鍊宗的『疊鍛法』。」
「將防禦符文直接鍛造進了金屬內部,足足疊加了九十九層!」
「就算是被隕石正面撞擊,也連個坑都不會留!」
公輸衍指著船身那流線型的裝甲,眼中滿是狂熱。
「而且,為了應對虛空中的極寒與射線。」
「我們在外層塗裝了藍彩蝶王妃提供的『抗魔蟲漆』,並在夾層中布置了恆溫陣法。」
「最關鍵的是動力!」
公輸衍帶著葉白來到戰艦的腹部。
那裡,原本寬敞的貨倉和休息區已經被極度壓縮。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占據了戰艦三分之一體積的巨大動力核心室。
核心室中央,懸浮著那顆經過數次改良的「三元複合核心」。
但在核心的正下方,卻多出了一個散發著碧綠色生機的小水潭。
「這是。」
隨行的蘇雲袖驚訝地捂住了嘴。
「沒錯,是『生命之泉』的一個分支泉眼。」
葉白走上前,看著那汪泉水,解釋道。
「虛空之中,沒有天地靈氣可供補充。」
「單純靠靈晶,續航能力太差。」
「但這生命之泉不同,它蘊含生機本源,只要有這泉眼在,就能源源不斷地產生高純度的能量。」
「我親自在泉眼周圍布下了『先天聚靈大陣』和『混沌轉化陣』。」
葉白伸出手,指尖點在動力核心上。
「不僅能為戰艦提供近乎無限的動力,更能將轉化的靈氣輸送到全船。」
「哪怕我們在虛空漂流十年,船內的靈氣濃度也不會低於外界的洞天福地!」
「太奢侈了,簡直是把一座移動的洞天搬到了船上!」
身後的宗門老怪們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用生命之泉做燃料?這手筆,也就只有聖尊能拿得出來了。
「奢侈嗎?我不覺得。」
葉白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這艘承載著九州希望的戰艦。
「在那未知的黑暗森林裡,多一份準備,就多一分生機。」
「船艙內部呢?」
沐晴問道,她更關心實戰和生存環境。
「都在這裡。」
公輸衍指了指戰艦中段。
「為了騰出空間裝載靈晶、備用材料和那種『誅魔重炮』的加強版,生活區域被我們壓縮到了極限。」
「每個人只有一個只有三尺寬的『休眠艙』,平時修煉、休息都在裡面。」
「雖然擠了點,但安全係數絕對是最高的!」
沐晴點了點頭,作為軍人,她對這種極簡主義非常滿意。去虛空又不是去旅遊,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好。」
葉白看著眼前這艘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鋼鐵巨獸,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冰涼的船身。
「嗡!」
星槎彷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厚重的嗡鳴。
表面的暗金色紋路瞬間亮起,宛如一頭甦醒的深淵巨獸。
「既然萬事俱備。」
葉白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雙雙充滿期待與決絕的眼睛。
「那便不需要再等良辰吉日了。」
「傳我令!全員登艦!」
「今夜子時,避開耳目,從龍首峰秘境直接破空,目標,星辰大海!」
「諾!!」
眾人齊聲應喝,聲音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夜色漸深,帝都依舊繁華。
就在這萬家燈火闌珊處,一支承載著整個文明希望的百人小隊,正如同一柄離弦之箭。
悄無聲息地登上了那艘名為「星槎」的戰艦。
他們將告別熟悉的大地,告別親人,去往那片從未有人涉足的絕對黑暗。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一次新生。
當子時的鐘聲敲響。
龍首峰秘境上空,空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抹幽冷的流光,無聲無息地滑入虛空,瞬間消失不見。
九州的歷史,在這一刻,翻開了全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