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帝都西郊，天工閣絕密發射場。
今日的風有些喧囂，捲起地上的沙塵，似乎想要挽留什麼。
雖然沒有張燈結彩，沒有鑼鼓喧天.但一種比盛大慶典更加凝重、更加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方圓百里的每一寸土地上。
數十萬禁衛軍身披重甲，背對發射場。
構築了三道不可逾越的鐵壁銅牆，嚴禁任何無關人員靠近。
而在那發射場的核心，那艘承載著九州文明最後希望的「星槎」，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為了掩人耳目，防止被那天外的「虛空獵手」提前察覺，公輸衍動用了天工院最頂尖的「幻蜃迷陣」。
從外界看去，那裡並沒有什麼鋼鐵巨艦，只有一團聚散無常、隨風飄蕩的巨大白雲。
「時辰到了。」
地面之上，身著監國蟒袍的葉承干，仰頭看著那團「白雲」，雙膝跪地，行大禮參拜。
在他身後，蘇雲袖、沈清韻等一眾未隨行的王妃，以及滿朝文武，皆肅穆跪拜。
沒有哭聲，沒有送別的贈言。
只有那一雙雙充滿了祈禱與祝福的眼睛，目送著那艘即將遠行的孤舟。
「起。」
艦橋之上，葉白一身白衣，負手而立。
他的聲音並未透過真氣擴散，僅僅是在戰艦內部輕輕響起，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決絕。
嗡！
星槎尾部的符文推進器猛地一亮。
並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而是噴吐出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幽藍色光焰。
這是「藍紋玄鐵」與「混沌轉化陣」結合後的產物，無聲，卻擁有著推山填海般的恐怖動力。
那團偽裝的「白雲」，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
幾乎是瞬間便撕裂了空氣，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極淡的波紋，直衝九霄。
穿過對流層，越過罡風層。
下方的山川河流迅速縮小，那座宏偉的大幹帝都變成了一個棋盤。
連綿的西境山脈化作了土丘，浩瀚的南海也不過是一汪水窪。
葉白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目光透過特製的琉璃晶壁，最後一次深情地俯瞰這片他守護了半生的土地。
那裡有他的根，有他的血脈，有他的愛恨情仇。
「這就是，離別的感覺嗎？」
葉白的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晶壁上，心中湧起一絲淡淡的惆悵，但隨即就被更加堅定的信念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離開，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如果不走出去，這片美麗的土地，終將淪為獵手的獵場。
「再見了，九州。」
葉白低語一聲，隨後猛地轉身，不再回頭。
他的目光，投向了頭頂那片越來越近、越來越深邃的黑暗。
「全速前進！衝破界壁！」
轟！
星槎的速度再次暴漲，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狠狠地撞向了九州世界的最外層防禦，世界壁壘。
這是一層看不見的、由天地法則交織而成的薄膜。
對於內部生靈來說，它是保護傘；對於想要走出去的人來說，它是最後一道枷鎖。
但在「星骸合金」打造的堅固艦首面前，這層枷鎖被輕易地撕開了。
「啵。」
一聲彷佛蛋殼破碎般的輕響，在每一個船員的心頭響起。
緊接著，眼前的景象驟然大變。
蔚藍的天空消失了，溫暖的陽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永恆死寂的黑暗。
以及那一顆顆懸掛在極遠處，散發著冷冽光輝的星辰。
星槎，正式駛入了虛空。
……
「這就是，天外？」
艦橋內，除了葉白和紅鷺老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足虛空。
沐晴、雲芷璇、藍彩蝶等人，哪怕是久經沙場、心志堅定的宗師強者。
此刻看著窗外那令人感到極度渺小與恐慌的深淵，也不禁臉色微白。
沒有大地依託，沒有天空覆蓋。上下左右前後，皆是虛無。
這種極致的空曠感，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發瘋。
但緊隨而來的，並不是視覺上的震撼，而是身體上的劇烈不適。
「唔。」
一名隨行的宗師級陣法師突然身子一晃，臉色煞白地扶住了牆壁，額頭上冷汗直冒。
「怎麼回事？我的真氣，在流失？」
不僅是他，除了葉白和紅鷺老祖，船上所有的近百名精銳，此刻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這種窒息並非因為缺氧，而是源自靈氣層面的「缺氧」。
九州世界內，充滿了溫和、易於吸收的天地靈氣。
而在這虛空之中，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暴、冰冷、充滿了輻射與侵蝕性的「虛空能量」。
這種能量無處不在，像是一根根細小的冰針，拼命地想要鑽入眾人的毛孔，同化他們體內的真氣。
為了抵抗這種侵蝕，修士們不得不時刻運轉護體罡氣。
而在沒有靈氣補充的情況下，這種消耗是致命的。
「好霸道的環境。」
沐晴悶哼一聲，她是武道宗師，對肉身的感知最為敏銳。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離開了水的魚，被扔進了滾燙的沙地里。
體內的水分正在被周圍的環境貪婪地抽取。
「這就是為什麼天人之下，皆為螻蟻。」
一直沉默的紅鷺老祖開口了，她的神念化身此刻也顯得有些波動。
「沒有天人境那種『自成天地』、內迴圈生生不息的能力。」
「普通修士在虛空中，哪怕不遇敵，也會被這環境活活耗死。」
「大家別慌。」
就在人心浮動之際，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瞬間撫平了眾人的焦躁。
葉白緩步走到眾人中間。
他沒有做任何防禦姿態，任由那些狂暴的虛空能量沖刷著身體。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對於普通宗師來說劇毒無比的虛空能量，在接觸到葉白身體周圍那層淡淡的混沌領域時，竟然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混沌，包容萬物。
葉白的《混沌長生訣》，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逆天之處。
他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過濾器。
「吸！」
葉白輕輕一吸氣。
周圍狂暴的虛空能量被他強行吸入體內，經過混沌烘爐的瞬間煉化，轉變成了精純柔和的元氣。
隨後又被他釋放出來，瀰漫在整個艦橋之內。
「呼。」
眾人只覺渾身一輕，那種窒息感瞬間消失了大半。
「虛空雖惡，但也是一種能量。」
葉白看著眾人，目光鼓勵。
「想要在星海中生存，就要學會適應它，而不是對抗它。當然，現在的你們還做不到。」
他轉頭看向雲芷璇。
「芷璇，開啟陣法。」
「是！」
雲芷璇雖然也有些不適，但她早有準備。
她強忍著暈眩，快步走到控制台前，雙手飛快地打出一道道印訣。
「動力爐，切換模式！」
「生命之泉，輸出功率百分之十！」
「小周天聚靈陣，起！」
嗡！
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星槎內部的地板上，亮起了無數道柔和的綠色陣紋。
位於戰艦腹部的那眼生命之泉，在陣法的催動下，散發出磅礴的生機與靈氣。
這些靈氣順著陣紋流轉全船，形成了一個封閉的、高濃度的靈氣迴圈系統。
不僅隔絕了外界虛空能量的侵蝕，更讓船艙內的環境瞬間變得如同九州洞天一般舒適。
「活過來了。」
藍彩蝶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剛才那感覺，就像是被扔進了萬蛇窟，渾身難受。」
「所有人聽令！」
「虛空航行，不是兒戲。這裡的每一分靈氣都珍貴無比。」
她目光嚴厲地掃過眾人：「即日起，實行三班倒輪換制度！」
「非值守人員，必須立刻進入『休眠艙』或聚靈陣中打坐，鎖住自身毛孔，將真元消耗降到最低！」
「沒有命令，不得隨意走動，不得擅自運轉大威力功法！」
「我們要做好長期漂流的準備，這艘船上的每一塊靈晶，每一滴生命之泉，都是我們的命！」
「諾！」
眾人齊聲應諾，之前的慌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嚴明的紀律與肅殺。
看著迅速進入狀態的隊伍，葉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重新走到舷窗前，看著那星圖指引的方向。
那裡，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星域，名為「灰燼荒原」。
也是他們此行的第一站。
「虛空的第一課，算是上完了。」
葉白嘴角微揚，眼中燃燒著探索的火焰。
「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這星辰大海里，究竟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星槎尾焰噴吐，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沒入了那無盡的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