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擁有著修長的四肢,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色。
沒有頭髮,但在頭部兩側長著幾根如同觸角般的發光器官。
雖然雙目緊閉,但那張臉龐卻透著一種奇異的中性美,既神聖又脆弱。
此刻,這道身影正蜷縮在液體中,雙手緊緊抱在胸前。
而在他的雙手之中,捧著一塊菱形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水晶體。
那水晶體中彷佛蘊含著浩瀚的星河,光芒流轉間,無數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資訊流在其中穿梭。
「生命體徵,微弱至極。」
蘇雲袖快步走到光幕前,作為醫者,她第一時間關注的是生死。
「心跳幾乎停止,體溫極低,這是一種深度的休眠狀態,類似於我們修士的『龜息假死』。」
「他在用這種方式,將生命的消耗降到最低,以此來等待救援。」
「那個水晶。」
雲芷璇的目光則死死鎖定了那個發光體。
「那是『黑匣子』!或者是某種傳承記憶體!」
「那裡面的資訊流密度,比我們大幹皇家藏書閣加起來還要龐大億萬倍!」
「那裡一定記錄著這個文明的一切,甚至,記錄著『收割者』的弱點!」
所有的視線,最終都匯聚到了葉白身上。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一個可能倖存的高等文明遺民,一份包含了未知科技與情報的寶藏。
只要得到它,九州面對「虛空獵手」時的勝算,或許就能從一成提升到五成!
但是,風險同樣巨大。
「聖尊,不可魯莽。」
沐晴的手按在刀柄上,冷靜地潑了一盆冷水.「我們不知道他是善是惡。」
「一個能製造出如此強大戰艦的文明,哪怕只剩下一個倖存者,其擁有的手段也可能對我們造成威脅。」
「農夫與蛇的故事,不得不防。」
「不僅如此。」
紅鷺老祖的神念化身也顯現出來,面色凝重。
「最怕的是,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或者,一旦我們喚醒他,或者是強行開啟艙門,會不會觸發某種警報?」
「那個『獵手』就在這片星雲里遊蕩,一旦位置暴露,我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這。」
眾人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進,可能觸雷,全軍覆沒;退,則錯失良機,未來依舊是一片黑暗。
葉白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透過光幕,看著那個沉睡在液體中的異界生靈。
他在思考。
他在權衡。
「系統。」
葉白在心中默念。
「宿主,我在。」
「能否檢測到那個水晶里的內容?或者評估喚醒目標的風險?」
「叮!目標處於未知的高等能量遮蔽場中,且涉及異界文明法則,系統無法直接穿透掃描。」
「但根據能量波動分析,該目標對宿主所在陣營的惡意指數為:極低。」
「且檢測到該水晶內部蘊含『文明火種』級的資訊波動,建議宿主獲取。」
「惡意極低麼。」
葉白心中稍定。系統雖然有時候坑,但在關鍵判斷上從未出錯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沐晴的警惕,雲芷璇的渴望,紅鷺老祖的擔憂。
最終,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而決絕。
「富貴險中求。」
葉白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
「我們不遠萬里來到這片死地,不就是為了尋找一線生機嗎?」
「如今機緣就在眼前,若是畏首畏尾,那我們還談什麼守護九州?」
他大步走到舷窗前,看著那艘漂浮的密封艙。
「而且,我有一種預感。這個倖存者,他在等。」
「等了不知多少歲月,只為了把手中的東西傳遞出去。」
「如果我們轉身離開,那這個文明最後的痕跡,就真的要徹底湮滅在這黑暗中了。」
「這種絕望,我懂。」
葉白想起了前世的孤獨,也想起了西境戰場上那種背水一戰的悲壯。
「準備接觸!」
葉白下達了最終指令。
「但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我們不能把大幹的命運寄托在對方的善意上。」
他轉身看向雲芷璇和公輸衍。
「芷璇,公輸,我要你們在星槎周圍布下三重『隔絕大陣』!」
「隔絕聲音、隔絕光線、隔絕一切能量波動!哪怕裡面炸了,也不能讓一絲氣息泄露出去!」
「是!」
「沐晴,帶領死士小隊,全副武裝,在氣閘門外列陣!」
「一旦對方有任何攻擊意圖,不用請示,直接格殺!」
「諾!」
「蘇雲袖,藍彩蝶,準備最好的療傷藥和最烈的毒!救人要救,防人也要防!」
「明白!」
安排完這一切,葉白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內斂的天人威壓,此刻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雖未爆發,但那股含而不露的恐怖力量,已經將整個艦橋籠罩。
他要親自出手。
「混沌·絕對領域。」
葉白身形一晃,竟然直接穿過了星槎的護盾,來到了冰冷的虛空之中。
他沒有穿戴任何防護裝備,僅憑肉身橫渡虛空。
灰色的混沌真元在他周身流轉,將那些狂暴的虛空射線盡數吞噬。
他緩緩靠近那個密封艙。
隨著他的接近,那個密封艙表面的能量迴路似乎感應到了強者的氣息,閃爍得更加急促了。
葉白伸出雙手。
並沒有直接觸碰,而是隔空虛抱。
嗡!
一個巨大的、呈黑白雙色的太極圖虛影,在他掌心成型,隨即將整個密封艙完全包裹在內。
這是葉白目前最強的防禦與封印手段,「混沌陰陽界」。
在這個領域內,他是絕對的主宰。
哪怕對方自爆,他也有把握將爆炸的威力壓制在領域內部,不讓其擴散分毫。
「開!」
葉白神念一動,混沌真元化作無數細小的觸手。
順著月靈兒破解出的頻率,溫柔而堅定地探入了密封艙的控制核心。
「咔噠。」
一聲彷佛來自遠古的機械解鎖聲,在寂靜的虛空中響起。
密封艙那嚴絲合縫的裝甲板,緩緩向兩側滑開。
那一瞬間,一股濃郁到極點的生命氣息,伴隨著古老而滄桑的味道,從艙內湧出。
那些淡藍色的維生液體並沒有四散飛濺。
而是在某種力場的束縛下,依舊包裹著那個沉睡的身影。
葉白飄上前去,第一次近距離地看清了這個異界來客的面容。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
雖然物種不同。
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悲傷、疲憊與不甘,卻讓葉白這個見慣了生死的強者,也不禁心頭一顫。
就在這時。
那個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遺民」,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璀璨的銀色星河。
但在那星河之中,卻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懇求。
他看著面前這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人類強者,沒有恐懼,沒有反抗。
他只是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舉起了手中那個一直緊緊抱著的白色晶體。
那動作很慢,很吃力,彷佛用盡了這具軀殼裡最後的一絲力量。
他將晶體遞向葉白。
一道微弱卻清晰的精神意念,跨越了語言的障礙,直接傳入了葉白的腦海。
只有簡短的四個字:「幫我復仇。」
說完這四個字,那雙銀色的眼睛裡,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舉起的手臂無力垂落,那枚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希望的晶體,向著下方的無盡深淵墜落。
「啪。」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接住了那枚晶體。
葉白看著手中溫熱的晶體,又看著那個生機正在飛速流逝、即將徹底熄滅的身影。
「復仇麼。」
葉白低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的仇,或許也是我的劫。」
「雲袖!救人!」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別讓他死在老夫面前!」
一道翠綠色的生命之泉原液,被葉白毫不吝嗇地打入了那個異界遺民的體內。
這場跨越星河的相遇,終於在這一刻,結下了生死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