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星雲深處,星槎靜室。
這裡原本是用來存放最珍貴物資的密艙,此刻已被臨時改造成了一間高規格的救護室。
數十道隔絕陣法將這裡層層籠罩,確保一絲氣息也不會泄露出去。
房間中央,那具從虛空墳場中搶救回來的密封艙已經被開啟。
淡藍色的維生液體正在緩緩褪去,露出了裡面那個蜷縮著的、如同乾屍般的身影。
蘇雲袖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她手中捏著三根金針,正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一團剛剛打入對方體內的「生命之泉」原液。
「夫君,他的生機幾乎斷絕,全靠那異種液體吊著一口氣。」
「如今轉換環境,必須用最溫和的手段喚醒,否則身體會瞬間崩解。」
葉白站在一旁,天人神念時刻籠罩著那個身影,防止發生任何意外。
「用藥吧。」
葉白沉聲道,「不惜代價。」
蘇雲袖點了點頭,將一枚散發著濃郁丹香的「小回春丹」化作藥液,順著金針一點點渡入對方體內。
隨著藥力與生機的雙重滋養,那具乾枯的軀體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原本灰白如同死皮般的皮膚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略顯蒼白的肌膚。
乾癟的肌肉重新充盈,微弱的心跳聲,如同戰鼓擂動般,從無到有,逐漸變得強勁有力。
然而,當那層覆蓋在身體表面的污垢與異物徹底褪去,露出了這名倖存者的真容與衣著時。
在場的所有人,葉白、蘇雲袖、沐晴、雲芷璇,全都愣住了。
「這,這是。」
沐晴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卻又緩緩鬆開。
這並不是他們預想中長著觸角或鱗片的異界生物。
躺在玉榻上的,是一本人族老者!
他鬚髮皆白,雖然因為長久的沉睡而顯得有些枯槁。
但那五官輪廓,分明就是純正的九州人族長相!
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身上的衣物。
那並非什麼高科技的太空衣,也不是某種生物裝甲。
而是一件破破爛爛、卻依稀能辨認出八卦紋路的道袍!
那種古樸的樣式,那種流轉的雲紋,與九州古籍中記載的上古道家服飾,如出一轍!
「人族?!這虛空深處,怎麼會有人族?!」
雲芷璇失聲驚呼。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榻上的老者眼皮微微顫動。
「咳,咳咳。」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種經歷了萬古滄桑後的疲憊與警惕。
當他看清周圍之人的面孔。
看清葉白身上的服飾,以及蘇雲袖手中的金針時,那原本充滿戒備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黑髮,黑瞳,真元。」
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用一種極其古老、卻依然能讓葉白等人聽懂的九州古語,顫抖著問道。
「今夕是何年?爾等可是來自祖地?」
葉白心中巨震,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上前一步,微微拱手。
「老丈,如今乃是大幹歷五百三十七年。」
「我等確是來自九州。不知老丈如何稱呼?為何會孤身一人在這虛空絕地?」
「大幹,沒聽過。看來,又是滄海桑田了啊。」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隨即掙扎著想要坐起。蘇雲袖連忙上前攙扶。
老者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殘破不堪的道袍。
即使在如此狼狽的境地,他依然保持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修道者風骨。
他看向葉白,目光在葉白那天人中期的修為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訝異。
「貧道,玄機子。」
老者緩緩開口,丟擲了一個驚天秘聞。
「乃是上古『天機宗』最後一代傳人。至於為何在此。」
他苦笑一聲,指了指窗外那無盡的黑暗。
「八千年前,吾隨師尊及九州十八位大能,駕馭『破虛艦隊』離開祖地。」
「不為飛升,只為追尋那『虛空古魔』的蹤跡,欲將其徹底封印,永絕後患。」
「八千年前?!」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時候,如今的大幹王朝甚至還沒建立,九州還處於神話末期的混亂時代。
「古魔?」
葉白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前輩所說的古魔,可是我們在外面遇到的那個『虛空獵手』?」
「獵手?」
玄機子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絲深深的恐懼。
「不,那不過是它逸散出的一縷意志罷了。」
「什麼?!」
沐晴和雲芷璇臉色瞬間煞白。
那個讓她們感到絕望、甚至能輕易摧毀偵查傀儡的恐怖存在,竟然僅僅是一縷意志?!
「你是說,我們在外面遇到的那個恐怖『獵手』,僅僅是那頭古魔逸散出來的一縷念頭?」
雲芷璇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手中的記錄玉簡微微顫抖。
作為親眼見識過那黑色戰艦威力的陣法師,她太清楚那個「獵手」有多強。
如果那只是一個念頭,那本體,該是何等令人絕望的存在?
「不錯。」
玄機子此時已恢復了些許元氣,雖仍顯虛弱,但眼中精光閃爍。
他掙扎著坐直身子,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複雜的靈力軌跡。
「那『虛空古魔』,並非此界生靈,乃是誕生於混沌之初的先天魔神,來自更高維度的『真魔界』。」
「它沒有具體的形態,或者說,它可以是任何形態。」
「它以吞噬世界的本源為食,所過之處,星辰熄滅,萬物歸墟。」
「八千年前,它曾降臨九州,造成了『滅世之劫』。」
「最後,吾師集結九州最頂尖的戰力,布下『九天十地封魔大陣』。」
「最後將其重創,鎮壓在『歸墟海眼』之中,放逐封印在這片虛空深處。」
「但那一戰,犧牲了無數大能,我們也死絕了。」
玄機子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悲涼。
「但它是不死的。」
「哪怕被封印,它的意志依然在不斷滲透出來。」
說到這裡,玄機子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帶著一種時不我待的焦急。
「貧道的先輩們,在那場遭遇戰中全軍覆沒。」
「師尊拼死啟動了宗門秘寶『芥子舟』,將貧道封印其中,希望能留下一顆火種,等待後人到來。」
「原本貧道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天不亡我人族,竟然真的等來了你們!」
「那個所謂的『獵手』,最近活動越來越頻繁,是因為古魔的本體封印鬆動了!」
「它正在積蓄力量,準備衝破最後的枷鎖。」
「一旦讓它真身出世,別說這片星域,就連九州祖地也會瞬間淪為魔土!」
「封印鬆動,它的意志化作獵手,四處搜刮能量。」
「那些你們看到的黑色戰艦、那些被毀滅的文明殘骸,都是它意志顯化出的『魔物』所為。」
「它們就像是工蟻,瘋狂地狩獵周圍星域的一切生靈與靈氣,然後輸送給本體。」
「一旦讓它積蓄足夠的養分,或是有人,比如你們。」
「攜帶了大量的生機闖入它的感知範圍,它就會藉機徹底衝破牢籠。」
「所以。」
玄機子死死抓住葉白的手,那枯瘦的手指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看向葉白,目光灼灼。
「後生,你們不能逃。在這虛空之中,你們逃不過它的感知。」
「唯一的生路,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去海眼!趁它還沒完全醒來,找到伴生的『定元星髓』,配合你的混沌之力,加固封印!」
葉白任由他抓著,神色凝重如水。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為什麼那塊星骸會指向這裡?
為什麼石門會發出警告?為什麼那個「獵手」會突然鎖定九州?
原來,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個被封印的「古魔」。
九州是它的宿敵,也是它最渴望的血食。
「前輩莫慌。」
葉白輸入一道真元,平復了玄機子激動的氣血。
「既然我們來了,就是為了解決這個麻煩。只是,那古魔究竟在哪裡?我們該如何加固封印?」
玄機子顫抖著從懷中,也就是之前他遞給葉白的那塊白色晶體中,引出了一道光影。
光影在空中匯聚,形成了一幅更加詳細的立體星圖。
在那星圖的最核心,也就是之前雲芷璇推測出的「迴廊終點」。
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旋轉的黑洞狀天體。
「就是這裡。」
玄機子指著那個黑洞,「此地名為『歸墟海眼』。是這片虛空能量匯聚的極點,也是封印古魔的大陣核心。」
「想要加固封印,尋常手段根本無用。因為古魔的力量屬性是『極陰極惡』,唯有。」
玄機子看向葉白,目光灼灼。
「唯有『至陽至剛』,且包含萬物演化之理的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
葉白心中一動。
「沒錯!」
玄機子激動道。
「貧道方才感應到你體內的真元。」
「雖然與上古功法略有不同,但那股包容一切、又開闢一切的混沌意境,卻是最純正不過!」
「你是萬年來,唯一一個修成此道的人!」
「這就是天意啊!」
玄機子老淚縱橫。
「除了混沌之力,還需要一樣東西作為媒介。那就是『定元星髓』。」
「那是一種只伴生在歸墟海眼附近的虛空奇物,是星辰毀滅與新生交替時產生的結晶。」
「只有將你的混沌之力注入定元星髓,再將其打入海眼陣眼,才能重新穩固封印,將那古魔再鎮壓萬年!」
「定元星髓。」
雲芷璇立刻在旁邊的資料庫中搜尋,隨即臉色難看地說道。
「王爺,根據星圖顯示,歸墟海眼附近的重力是外界的萬倍,而且那裡,正是『虛空獵手』活動最頻繁的巢穴!」
這不僅是龍潭虎穴,這是要去老虎嘴裡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