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風波,傳到靜思苑時,已經變成了院牆外隱約可聞的、禁衛換防時更加嚴厲的口令聲。
李玄站在那片剛松過土的菜畦前,晨光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剛剛完成了一次收益微薄的簽到,丹田裡的龍氣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達到了4絲。這點力量,連維持三名兵魂長時間的極限行動都顯得捉襟見肘。
這個皇宮,已經被他榨乾了。
「該出宮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這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一個結論。一個基於極致風險厭惡的、冰冷的計算結論。
「殿下,」一號的身影在他身後浮現,腹語中不帶任何感情地匯報著最新的情報,「京城輿論已徹底引爆。太學生們在國子監外飲酒高歌,稱頌張海與王正為『國之骨鯁』。三皇子府門前車水馬龍,許多持觀望態度的中立官員,都已派人送上拜帖。」
李玄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喜色。
「東宮呢?」
「東宮禁足,府門緊閉,所有人員只進不出。太子被禁足後,在府中砸了一套前朝官窯的瓷器。屬下安插在東宮外圍的人手回報,太子麾下的『內三衛』高手,已開始秘密排查所有與舞弊案有關的線索,重點是……那個『樵夫』,以及顧宸。」
李玄的瞳孔微微一縮。
來了。
他知道,太子李承絕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的人。禁足,只會讓他從一頭在陽光下巡視領地的猛虎,變成一頭在黑暗中磨礪爪牙的困獸。一頭受傷的、被羞辱的困獸,遠比平時更加危險。
自己留下的痕跡雖然微乎其微,但並非不存在。顧宸是一條線,那個虛構的「樵夫」是另一條線。只要太子不計代價地查下去,這兩條線總有可能會指向某個模糊的方向。
靜思苑這間破敗的院子,曾經是最好的保護色。但現在,它成了一個沒有出口的籠子。一旦被懷疑,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必須出去。
在太子的人查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之前,離開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可怎麼出去?
他一個被遺忘多年的「病弱」皇子,無故請求出宮,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天衣無縫、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走到井邊,看著水面倒映出的那張蠟黃、病態的臉。
這張臉,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他沉思了許久,腦中無數個方案被建立、推演、然後否決。最終,一盤完整的棋局,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一。」
「屬下在。」
「去御藥房,用我之前教你的法子,弄一些『紫河車』、『秋石』之類的廢藥渣。記住,要看起來像是被人用過之後丟棄的。」
「遵命。」
「另外,去查一下,父皇的首席秉筆太監趙高,最近有什麼喜好,或者……有什麼煩惱。」
一號的身形微微一頓,似乎有些不解,但他沒有問,只是應了一聲「是」,便消失了。
李玄緩緩吐出一口氣。
計劃的第一步,是「病癒」。
他不能突然變得龍精虎猛,那不合常理。他要「病癒」得合情合理,甚至要帶一點「歪打正著」的運氣成分。那些藥渣,都是些虎狼之藥,尋常太醫絕不敢用。他要製造出一個「久病成醫的落魄皇子,自己翻閱古籍,用廢棄藥渣以毒攻毒,竟奇蹟般好轉」的假象。
而趙高,就是將這個「奇蹟」呈到父皇面前的最佳人選。
做完這一切,他需要一個舞台,一個能讓他順理成章地提出「出宮休養」這個請求的舞台。
他的目光,穿透了宮牆,望向了京城西郊那片廣袤的皇家獵場。
春日圍獵。
按照大夏祖制,再有不到一個月,便是三年一度的春獵大典。屆時,皇帝會率領文武百官、皇子宗親前往西山獵場,既是祭祀天地,也是彰顯國威。
往年,他都以「體弱多病」為由,被特許不必參加。
但今年,他必須去。
他不但要去,還要在那場圍獵中,上演一出完美的「意外」,讓自己獲得一個遠離京城漩渦的封地。
一個貧瘠、偏遠、不被任何人看在眼裡的封地。
比如,北涼。
李玄的眼神變得幽深。他知道,這個計劃環環相扣,每一步都不能出錯。而支撐整個計劃的核心,是他必須擁有足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底牌。
他現在的底牌,太薄弱了。
區區三名兵魂,4絲龍氣,在真正的危機面前,不堪一擊。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需要一個新的、高價值的簽到地點。
皇宮裡,還有一個地方他從未去過。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那個地方的兇險程度,遠超文印坊和藏書閣。
太廟。
大夏皇朝的龍脈所在,供奉著歷代先帝的靈位。那裡不僅有最精銳的禁軍和宗人府高手二十四時辰看守,據說還有皇室供奉的強者在暗中鎮守。
但在系統的地點評級中,太廟的等級,是刺眼的「赤金色」。
這意味著,首次簽到,必有重寶。
李玄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風險與收益,永遠成正比。他這個極致的風險厭ok惡者,同樣也是一個機會主義者。當收益足夠大時,他敢於下任何賭注。
「二,三。」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跪伏在他腳下的陰影里。
「從今晚開始,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李玄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夜風的嗚咽,「潛入太廟,不要驚動任何人。我要知道太廟每一寸的防衛布局,每一隊崗哨的換防時間,每一個暗哨的位置,甚至……每一塊地磚下面,是否藏著機關。」
「我要一張,能讓一隻蒼蠅在裡面飛一圈,都不會被人發現的地圖。」
二號和三號沒有回答,只是身體伏得更低,然後,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悄然散去。
李玄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棵在晨光中努力伸展嫩葉的小青菜。
鳥兒想要飛出牢籠,首先,要擁有能衝破風雨的翅膀。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為自己,打造出一雙足夠堅硬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