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玄在心中默念出「簽到」二字時,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冰冷的機械音,沒有金光閃爍的面板。
祠堂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沉重如鼓。
李玄的眉心,微微一跳。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緩了。極致的風險厭惡本能,讓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這片空間裡的某種「存在」,似乎從沉睡中,被驚醒了。
神壇之上,那尊殘破的龍帝神像,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兩點微不可察的塵埃,落了下來。
緊接著,一聲嘆息。
那嘆息,不像是從任何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古老,蒼涼,帶著一種燃盡了萬古的疲憊。
【檢測到龍裔血脈……】
【檢測到萬古龍帝系統……】
【符合開啟條件……】
這一次,系統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它變得混雜,彷佛有千百個聲音在同時說話,莊嚴,宏大,帶著一種神性的威嚴。
【北境舊龍祠,非簽到之地,乃傳承之所。】
【開啟唯一特殊任務:龍魂試煉。】
【任務目標:承載一段破碎的龍帝記憶,意志不滅,即為透過。】
【任務獎勵:喚醒守陵龍將,繼承龍帝遺贈。】
【任務失敗:神魂俱滅。】
【是否接受?】
李玄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神魂俱滅。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腦海。他的一切謹慎,一切布局,在這四個字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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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踏入這座祠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接受。」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在他做出選擇的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分崩離析。
眼前的神像、石壁、蛛網、灰塵,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扭曲的光影,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迅速暈開,褪色,最終變成一片虛無的黑暗。
他的身體失去了知覺。
他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重量。
他彷佛變成了一縷孤魂,漂浮在無盡的虛空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線血色的光,撕裂了黑暗。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是星辰在隕落,是大地在哀嚎。
李玄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戰場上。天空是燃燒的紫紅色,一道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像醜陋的傷疤,布滿了天穹。大地早已碎裂,無數巨大的陸地板塊,漂浮在混沌的虛空之中,上面堆滿了神魔的屍骸。
有身軀如山嶽的巨人,心臟被黃金長矛洞穿。
有羽翼遮天的神鳥,翎羽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黑炎。
他不是在用眼睛看。
他是在用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去感受。
他「身穿」一套破碎的、暗金色的龍鱗甲,手中握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巨劍。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裡,那如同火山般奔騰的力量,和那份深入骨髓的、名為「絕望」的情感。
「陛下!!!」
一個撕心裂肺的咆哮,從「他」的喉嚨里發出。
李玄的視角,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戰場的中央。
在那裡,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被萬丈金光籠罩。那身影,穿著一身帝王龍鎧,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君臨天下,執掌宇宙的無上威嚴,卻讓李玄的靈魂都在顫慄。
龍帝!
而在龍帝的對面,是一團不可名狀的、蠕動的黑暗。那黑暗沒有固定的形態,彷佛是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體。無數扭曲的、哀嚎的觸手,從黑暗中伸出,每一次揮動,都讓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
龍帝與那團黑暗,再一次碰撞。
金光與黑氣,瘋狂地互相侵蝕、湮滅。李玄所在的這塊「陸地」,在這衝擊波下,劇烈地顫抖,邊緣開始寸寸崩解。
「他」想要衝過去,想要去支援他的陛下。
但「他」的面前,是無窮無盡的、從黑暗中滋生出的怪物。
「他」咆哮著,揮動巨劍。每一劍,都帶著開山斷海的力量,將成百上千的怪物斬成齏粉。但更多的怪物,又從同伴的屍骸中,爬了出來。
殺不盡。
無窮無盡。
就在這時,戰場中央的龍帝,身上的金光,猛地一黯。
一根漆黑的、如同詛咒化身的觸手,不知何時,洞穿了他的胸膛。
金色的帝血,灑滿虛空。
那一刻,時間彷佛靜止了。
「不——!!!」
「他」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加悲痛、更加瘋狂的怒吼。那吼聲,蘊含著足以震碎星辰的悲憤。
李玄感覺自己的意識,幾乎要被這股狂暴的情緒撕成碎片。他拼命守著自己的靈台清明,像一個在風暴中抱著桅杆的船員。他知道,一旦他被這股情緒同化,他的自我意志,就會徹底消散。
「他」瘋了。
這具身體的主人,徹底瘋了。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無數利爪和尖牙撕裂自己身上的龍鱗甲,鮮血飛濺。「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陛下。
「他」在燃燒。
燃燒自己的神魂,燃燒自己的生命。
將一切,都化作了最後的一擊。
手中的巨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像一顆被點燃的太陽。
「雜碎……與吾皇……一同……歸墟吧!!!」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朝著那團吞噬了龍帝的黑暗,沖了過去。
在光與暗即將碰撞的最後一剎那,李玄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拽了出來。
……
「呼……呼……呼……」
李玄猛地睜開眼,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背後的皮裘。
他還在那座破敗的祠堂里。
眼前,還是那尊殘破的龍帝神像。
彷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神戰,只是一場幻覺。
但他的腦海里,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憤與絕望,卻依舊清晰無比。他的心臟,還在因為那最後的回眸,而劇烈地抽痛。
【龍魂試煉,透過。】
【意志評定:甲上。】
【開始發放獎勵……】
那混雜著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話音剛落,神壇之上,那尊萬古未動的龍帝神像,表面「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裂縫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轟隆——」
整座神像,轟然碎裂。亂石飛濺中,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破碎的神像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身穿一套殘破不堪的暗金色龍鱗甲,上面布滿了猙獰的爪痕和裂口,左肩的護甲已經不知所蹤,露出下面古銅色的、布滿傷疤的皮膚。他手中,提著一柄同樣滿是豁口的巨劍。
他的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只遮住上半邊臉的青銅面具。面具之下,露出的下巴和嘴唇,線條剛硬如鐵。
他站在那裡,彷佛一座沉默的鐵山,身上那股百戰餘生的、凝如實質的殺氣與悲涼,幾乎讓空氣都凝固了。
他,就是李玄在記憶碎片中,看到的那個身影。
「守陵人,龍七,參見……新主。」
他走到李玄面前,將那柄巨劍,重重地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單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顆從未向任何敵人低下的頭顱。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無數金鐵在摩擦。
【恭喜宿主,獲得唯一性追隨者:守陵龍將·龍七。】
【龍七:統帥95,武力99,智力70,政治30。特性:『龍魂不滅』(率領大雪龍騎作戰時,可激發兵魂共鳴,全軍戰力提升30%,傷亡率降低50%),『破陣』(對任何軍陣、城防,擁有天生的破壞性直覺)。註:當前為神魂重創狀態,記憶殘缺,實力僅為全盛時三成。】
【恭喜宿主,繼承龍帝遺贈:龍氣*20000縷。】
李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龍七,看著系統面板上那暴漲的龍氣,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
他的腦海里,全是那場神戰的最後一幕。
他站起身,走到龍七面前,聲音有些乾澀。
「你……還記得多少?」
龍七緩緩抬起頭,面具之下,那雙露出的眼睛裡,是一片混雜著痛苦與迷茫的血色。
「屬下……只記得,陛下……戰死了。」
「屬下……記得那片……黑暗。」
「它……它給這片天地,降下了……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