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之的那一拜,拜得很深。
當他直起身時,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上,再無一絲儒雅,只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他看著山谷中那些因為天地元氣異變而騷動、驚愕計程車兵,像一個最挑剔的工匠,看到了世間最上等的璞玉。
「主公放心。」他沒有再說任何保證,只是簡單地吐出四個字。
但李玄知道,這四個字,比任何軍令狀都重。
山谷中的喧囂,漸漸平息。士兵們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種奇妙的變化。疲憊感正在迅速消退,一些暗傷舊疾帶來的酸痛感,也在慢慢減輕。
他們看向李玄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在這些出身草莽的邊軍士卒眼中,這種憑空改造一方天地的手段,與神明無異。
李玄沒有享受這種崇拜。他的目光,越過了陳慶之,落在了他身後那座沉默的鐵塔上。
龍七。
「白先生,你負責鑄劍之身。」李玄的聲音在沸騰的元氣中,顯得格外清晰,「你要將這三千塊凡鐵,鍛造成百鍊精鋼。讓他們知紀律,懂軍陣,明進退。讓他們成為一支真正的軍隊。」
陳慶之點頭,這是他的本職,也是他的專長。
「但一支只懂軍陣的軍隊,還不夠。」李玄的語氣,陡然一冷。
「我需要一把開了刃的劍。一把能見血封喉,能斬斷一切的凶刃。」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到龍七的面前。
「龍七。」
「在。」龍七低沉地應道。
「從今天起,你也是這座大營的教官。」李玄看著他那張青銅面具,「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教他們,殺人。」
這四個字,沒有帶任何情緒,卻讓旁邊的陳慶之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龍七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血色的眸子,掃過山谷中那些還帶著一絲茫然和興奮計程車兵,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太弱了。」他沙啞地說道,「學不會。」
「那就讓他們變強。」李玄的回答斬釘截鐵,「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打斷他們的骨頭再接上,或者把他們扔進狼群里。我要你從這三千人里,給我挑出最強的三百人。」
「這三百人,歸你直轄。我叫他們,『玄甲衛』。」
「兩個月。」李玄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月後,我要看到三百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們可以不懂軍陣,可以不懂謀略,但他們必須懂得一百種最高效的殺人方法。」
陳慶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李玄的意圖。
他自己,負責訓練一支正規的、強大的野戰軍團,這是戰爭的基石。而龍七,則負責鍛造一支小規模、高戰力、專門執行斬首和攻堅任務的特殊部隊。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
兩支風格迥異,但同樣致命的力量,將共同構成李玄手中最核心的武力。
何等深遠的布局!
「我的親衛,那九名無面,也交給你。」李玄補充道,「他們會成為你的助教,協助白先生,訓練剩下的兩千七百人。讓他們知道,戰場上,敵人不會有絲毫留情。」
陳慶之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正愁手下沒有足夠合格的、見過血的老兵來擔任基層教官。那些無面騎士的戰鬥方式,他雖然只見過一次,但那種純粹為了殺戮而存在的技藝,正是這些新兵蛋子最欠缺的東西。
「主公,」陳慶之再次躬身,「此計,可安北涼。」
李玄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自己系統面板上,那剛剛消耗了三千六百縷,還剩下一萬五千五百縷的龍氣,心中並無波瀾。
這是一筆必須的投資。相比於未來那場席捲天下的戰爭,這點消耗,微不足道。
他轉過身,面向山谷中那三千名已經列隊完畢,正等待訓話計程車兵。
他的聲音,藉助龍氣的催動,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從今天起,這裡,是你們的新生之地,也是你們的地獄。」
「你們之中,大部分人,將由我身邊這位,白袍將軍陳慶之,親自操練。他會把你們,打造成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士兵們的臉上,露出激動和期待的神色。
「但,還有另一個選擇。」李玄的話鋒一轉,指向身旁的龍七。
「這位,龍七將軍。他會從你們之中,挑選三百人。接受他最嚴酷的、死亡率最高的訓練。能活下來的人,將成為我的親衛,『玄甲衛』。你們會獲得最好的兵器,最充足的丹藥,以及……最高的榮耀。」
「現在,給你們十息的時間考慮。」
「願意接受龍七將軍挑選的,向前一步!」
話音落下,整個山谷一片死寂。
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他們看著那個如魔神般高大的龍七,感受著他身上那股不加掩飾的、令人窒息的殺氣,許多人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腿肚子都在打顫。
死亡率最高的訓練。
這六個字,像六座大山,壓在他們心頭。
十息時間,轉瞬即逝。
山谷中,只有不到百人,猶豫著,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李玄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
龍七那張青銅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不屑的弧度。
就在這時,他動了。
他沒有走向那百來個出列計程車兵,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剩下兩千九百人的大部隊。
他停在一個看起來格外壯碩的、滿臉橫肉計程車兵面前。那士兵是這群人里出了名的刺頭,據說曾徒手打死過一頭熊。
「你,不出來?」龍七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那壯漢的耳中。
那壯漢梗著脖子,梗著脖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老子在陳將軍手下,一樣能建功立業!憑啥要去你那送死?」
龍七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壯漢的肩膀,輕輕一點。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那壯漢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肩。他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甚至沒有人看清龍七的動作。
劇痛,在延遲了半秒後,才如潮水般湧上壯漢的大腦。
「啊——!!!」
一聲悽厲的慘嚎,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龍七沒有理會他,他走向下一個人。
他每點出一下,就有一個士兵,發出一聲慘叫,抱著自己脫臼或骨折的胳膊、大腿,倒在地上。
他沒有下死手。但那種輕描淡寫之間,就廢掉一個人戰鬥力的手段,比直接殺死他們,更讓人感到恐懼。
這不是武技。
這是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
剩下計程車兵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們看著龍七,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王。
當龍七廢掉了第十個士兵後,他停了下來,轉身,面對著那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近三千人。
他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再問一遍。」
「誰,想學這個?」
這一次,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撲通!」
一個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佇列。
「我!將軍!我學!」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士兵們瘋了一樣,爭先恐後地衝出佇列,生怕落後一步。恐懼,在這一刻,轉化成了最原始的、對力量的渴望。
片刻之後,山谷中央,站了黑壓壓的一大片人。
龍七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在人群中,精準地點出了三百個人。
「你們,跟我走。」
他轉身,走向山谷深處的一片亂石灘。那裡,將是玄甲衛的專屬訓練場。
那三百名被選中計程車兵,如蒙大赦,又帶著一絲忐忑,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李玄看著這一幕,對身旁的陳慶之說道:
「白先生,剩下的人,交給你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山谷出口。
「主公,您要去哪?」陳慶之問道。
「去給他們,準備兵器。」
李玄的腳步沒有停。
他要去斷魂山脈的更深處,那個簽到過一次的地方。
大雪龍騎的【戰甲】與【坐騎】,也該解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