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朔風鎮的東城牆上，多了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陳知報裹著厚厚的狐裘，站在寒風裡，目送著一小隊騎兵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線上。他的手很冷，但他揣在袖子裡的那份名單，卻是滾燙的。
那上面，是羅振邦連夜擬定的第一批採購清單，從糧食到藥材，從鐵料到布匹，數量龐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州府的戶部主官頭皮發麻。
而他的任務，就是確保這些物資，能像血液一樣，安全、隱秘、且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朔風鎮這個正在甦醒的心臟里。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城牆。朔風鎮，這台由他主公親手啟動的戰爭機器，已經開始轟然運轉。
……
前往斷魂山脈的路，比去北境舊龍祠要好走得多。
官道雖然破敗，但至少還有個輪廓。李玄一行沒有走官道，他們沿著山麓的陰影穿行，馬蹄踏在被冰雪覆蓋的草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龍七依舊護衛在李玄的左側，沉默得像一塊會移動的岩石。他那張青銅面具，反射著雪地慘白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視線落在何處。但李玄知道，方圓一里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李玄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龍七的頭顱微微偏轉，似乎在辨認周圍的山勢。
「……不記得。」他沙啞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里擠出來的，「但這裡的山，讓我想起……陛下的龍庭衛，駐紮過的『萬仞山』。」
李玄心中一動。
這是他第一次，從龍七口中，聽到關於過去世界的、一個具體的地名。
「萬仞山，是什麼樣的？」
「……很高。」龍七的血色眼眸里，閃過一絲短暫的追憶，「山頂的風，能把神魂都吹散。我們在那裡，守了三千年。」
三千年。
這個數字，讓李玄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他沒有再問下去。他知道，對龍七來說，每一次回憶，都是一次對殘破神魂的撕扯。他只是將這個地名，默默記在了心裡。
隊伍繼續前行。
一個時辰後，他們在一處峽谷的入口前，停了下來。
峽谷入口極為狹窄，僅容兩騎並行。兩旁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向上延伸，沒入雲霧之中。一陣風從谷內吹出，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植被的氣息，與谷外乾燥的寒風截然不同。
幾名穿著普通流民衣服，但眼神警惕的漢子，從岩石後閃出。在看到李玄一行人時，他們先是戒備，隨即在看清領頭者後，立刻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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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主公。」
是暗影衛的人。
李玄點了點頭，策馬而入。
進入峽谷，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近乎圓形的盆地，彷佛是被某個巨人用拳頭，硬生生從山脈中砸出來的。谷內溫暖濕潤，地面上竟然沒有多少積雪，露出黑色的沃土，甚至還能看到一些頑強的綠色植物。
谷地中央，已經有數百名士兵在忙碌。他們正在按照圖紙，搭建著一排排標準化的木質營房。砍伐樹木的「鐺鐺」聲，打樁的號子聲，軍官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滿活力的喧囂。
一個身穿素白儒袍的身影，正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著整個工地。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秩序。
正是陳慶之。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過身，看到了策馬而來的李玄。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走下高地，迎了上來。
「主公，您來了。」
他的目光，在李玄身後的龍七身上，停留了片刻。兩個風格迥異的頂級將才，在這片隱秘的山谷中，第一次正式會面。
陳慶之的眼神，是棋手審視棋子的冷靜與好奇。
龍七的眼神，是野獸打量同類的警惕與漠然。
「進度如何？」李玄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名親衛。
「地基已經全部完成。按照公輸先生的預製構件法，三天之內，所有營房都能完工，足以容納三千人。」陳慶之回答道，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只是，此地雖好，但天地元氣，依舊稀薄了些。士兵們高強度訓練後，恢復得慢。」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我就是為此而來。」
李玄沒有多說，他從懷中，取出那張散發著微光的《初級聚靈陣》圖紙。
圖紙在他手中，無風自燃，化作一點金光，沒入他的眉心。瞬間，一副無比複雜的立體陣圖，在他的腦海中展開。陣圖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條能量流向，都清晰無比。
同時，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初級聚靈陣》已啟用。請宿主以龍氣為引，在選定區域，布下三十六個『聚靈節點』，並勾連核心陣眼。】
李玄抬起頭，環顧整個山谷。
在他的視野中，山谷的景象變了。空氣里，多了一些肉眼看不見的、稀薄的彩色光點，那是游離的天地元氣。而在他的腦海里，那副陣圖，已經自動與山谷的地形，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三十六個最佳的節點位置，被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白先生，龍七。」李玄開口，「你們二人，隨我來。」
他帶著兩人，走向山谷的邊緣。陳慶之和龍七不明所以，但都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李玄停在第一個被標記的節點前。那是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青色巨石。
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巨石之上。
「系統，注入龍氣，設立節點。」
【消耗龍氣*100縷。第一節點設立中……】
一股精純的龍氣，從他指尖湧出，沒入巨石之中。巨石表面，無數肉眼難辨的金色符文，一閃而逝。
緊接著，李玄走向第二個節點，那是一棵百年古樹。
第三個節點，一處乾涸的泉眼。
……
他走遍了整個山谷，在三十六個不同的位置，留下了自己的龍氣烙印。每設立一個節點，他體內的龍氣就被抽走一百縷。
陳慶之跟在他身後，一開始還只是好奇，但漸漸地，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透出了濃濃的驚異。他發現，李玄每走過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空氣，似乎就變得……不一樣了。
龍七則皺起了眉頭，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這片山谷中，被喚醒，被調動。
當李玄在第三十六個節點，也是最後一個節點——山谷正中央的一塊空地上，打下烙印時，他已經消耗了三千六百縷龍氣。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起！」
他低喝一聲，將最後一股龍氣，注入腳下的大地。
「嗡——」
一聲彷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共鳴，響徹整個山谷。
正在忙碌的數百名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愕地看向四周。
他們看到，以李玄為中心，三十六道微弱的金色光線，從山谷的四面八方亮起，如同蛛網般，在半空中交織，最後匯聚於谷底的中心。
緊接著，整個山谷的空氣，彷佛沸騰了一般。
那些原本稀薄的、肉眼不可見的天地元氣，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向山谷內湧來。
谷內的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瓊漿玉液，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一些身上有舊傷計程車兵，甚至感覺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酥麻的暖意。
「這……這是……」
陳慶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用平靜來掩飾的震撼。
他看著李玄，像在看一個神祇。
以一人之力，撬動一方天地。將一座普通的山谷，硬生生改造成了一處修煉寶地！
「白先生，」李玄轉過身，看著因震驚而失神的陳慶之，聲音平穩而有力，「現在，『氣』，夠了嗎？」
陳慶之深吸了一口氣，那濃郁的元氣，讓他精神一振。他對著李玄，深深一揖，這一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心悅誠服。
「主公神鬼之能，慶之，拜服。」
他抬起頭，眼中那點屬於棋手的微光，已經徹底燃燒起來，變成了熊熊的戰意。
「有此寶地，只需兩月！」
「慶之，必為主公，練出一支，虎狼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