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指令,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精神的海平面上,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指令確認:開始為所有已召喚單位,載入模板……】
幾乎在系統提示音響起的同一剎那,他面前那九名靜立如雕塑的無面龍騎,動了。
不,不是動。是「溶解」。
他們身上那套制式的黑色甲冑,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從邊緣開始,化作最純粹的黑暗能量,絲絲縷縷地逸散。緊接著,是他們胯下的戰馬,那血肉之軀的坐騎,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整個身軀崩解成了一團翻滾的黑霧。
李玄的瞳孔收縮。
這不是升級,這更像是一場徹底的重構。
黑霧,濃郁得如同墨汁,將九名騎士完全吞噬。在那九團人形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虛無中誕生。
「咔……咔嚓……」
清脆的、如同冰河開裂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
一片片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甲片,憑空凝結。它們並非金屬,更像是用萬載玄冰打磨而成,表面天然生成著複雜而古老的霜花紋路,彷佛將北境最酷烈的寒冬,都封印在了其中。
甲片彼此扣合,發出金鐵交鳴的悶響,迅速構成了一副完整的、覆蓋全身的重鎧。那鎧甲的線條流暢而猙獰,肩甲高高聳起,如同一對冰鑄的獸角,頭盔是全封閉的,只在眼部留下一道狹長的、燃燒著藍色魂火的縫隙。
【戰甲·凜冬】載入完畢。
一匹匹比尋常馬匹高大近半的戰馬,從陰影中踏出。它們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毛,肌肉線條如同黑曜石雕刻而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它們的馬蹄上,沒有馬蹄鐵,而是燃燒著一團團永不熄滅的、不會散發任何溫度的黑色火焰。
當它們睜開眼時,那是一雙純粹由恐懼構成的、慘綠色的瞳孔。
【坐騎·踏雪烏騅】載入完畢。
九名全新的大雪龍騎,靜靜地站在李玄面前。
他們不再是「人」,更像九尊從極北冰原深處走出的死亡騎士。一股冰冷、死寂、足以凍結靈魂的氣息,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讓這片古戰場的溫度,都彷佛又下降了幾分。
李玄的心神沉入系統。
【龍氣:5500縷】
【當前龍氣消耗速率:-18縷/時辰(維持狀態)】
看到這個數字,李玄的心臟猛地一抽。
僅僅是九個人,什麼都不做,一個時辰就要消耗十八縷龍氣。那他麾下現有的五百兵魂,一旦全部完成升級,光是站著不動,一天就要消耗掉近三千縷龍氣。
他剩下的這點家底,連兩天都撐不住。
力量的代價,從未如此清晰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翻身上了一匹無面龍騎牽來的備用馬。
「回山谷。」
……
當李玄帶著九名全新的大雪龍騎,重新出現在山谷入口時,整個山谷的喧囂,都為之一靜。
正在搭建營房計程車兵,手中的錘子掉在了地上。正在操練佇列的百夫長,嘴巴張開,忘記了口令。就連那些在亂石灘上,被龍七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玄甲衛預備役們,也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望著那九個如同移動冰山般的身影。
陳慶之正站在高地上,與一名軍官商議著什麼。他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營地的異樣,抬起頭,順著所有人的目光望去。
然後,他愣住了。
他那雙洞悉萬物、永遠平靜如水的眸子裡,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到了什麼?
那不是騎兵。
那是九座移動的、會帶來死亡與霜凍的堡壘。
他看不清騎士的面容,只能看到那燃燒的藍色魂火。他看不清戰馬的品種,只能感覺到那來自夢魘深處的恐懼。
他甚至無法用自己腦海中任何一種已知的兵種,去定義眼前的這支力量。
龍七也從亂石灘中走了出來。他那高大的身影,在看到那九名騎士時,猛地一頓。
他那雙血色的眸子裡,迷茫與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悲傷,還有一絲……源自血脈的驕傲。
「凜冬……」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沙啞地吐出兩個字,「還有……夢魘獸。」
「陛下親衛的制式……」
李玄策馬,來到陳慶之和龍七面前。
「白先生,」李玄的聲音,將陳慶之從震驚中喚醒,「現在,我的劍,夠鋒利了嗎?」
陳慶之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沒有回答李玄的問題,而是快步走到一名大雪龍騎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那身冰冷的鎧甲,卻又在距離半寸時停下。
他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從甲冑上散發出來。
「堅不可摧的防禦,足以碾碎一切的衝擊力,還有……這坐騎,它帶來的,是精神層面的威懾。」陳慶之的語速,變得極快,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狂熱」的光芒。
「主公,這不是鋒利。這是『規則』。」
他猛地轉身,看向李玄:「擁有這樣一支騎兵,任何軍陣,在他們面前,都將失去意義!任何城牆,都只是擺設!只要數量足夠,他們……他們甚至可以改變一場國戰的走向!」
李玄點了點頭,對陳慶之的判斷,並不意外。
他看向龍七。
「你覺得呢?」
龍七抬起頭,面具下的血色眼眸,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焦點。
「他們,終於有了……一點樣子。」
「但還不夠。」他補充道,「他們的兵魂,還駕馭不了這身『殼子』。需要血,很多很多的血,去餵養他們。」
「血,會有的。」
李玄的話音剛落,一名暗影衛的斥候,如同一陣風般,從谷外沖了進來,單膝跪倒在地。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急。
「主公!」
「京城,八百里加急密報!」
斥候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密封的竹筒,高高舉過頭頂。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展開裡面那張薄薄的信紙。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彷佛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就。
「帝病危,太子封宮,詔書不出。」
李玄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用力,薄薄的紙張,瞬間被他捏成了一團。
他抬起頭,望向了東南方,京城的方向。
那座巨大的漩渦,終於要開始,吞噬一切了。
他沉默了片刻,山谷中,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
「傳我將令。」
李玄的聲音,不大,卻無比冰冷,傳遍了整個山谷。
「全軍,停止所有工程。」
「半個時辰後,校場集合。」
「我要親自,檢閱我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