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在宮城深處最偏僻的夾道里,顛簸前行。
車輪碾過薄冰,發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車廂內,沒有薰香,沒有軟墊,只有一股陳舊木頭和潮濕布料混合的味道。李玄裹著貂皮毯子,靠在堅硬的車壁上。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一把小錘子,敲打著他脆弱的骨頭。
他閉著眼,能清晰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得緩慢而滯澀,像冬日裡即將封凍的河。
「皇道孤寒」四個字,不是形容,是詛咒。
「陛……陛下……」福安的聲音,在車廂外,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前……前面就是坤寧宮的地界了。那地方,邪性……要不,咱們還是……」
「閉嘴。」李玄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錐,瞬間刺破了福安的恐懼,「繼續走。」
「……是。」
車輪的「嘎吱」聲,停了。
車門被福安從外面,用顫抖的手拉開。一股混雜著陳年焦炭味和腐朽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
李玄扶著門框,掙扎著站起身。
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他眼前一陣發黑。他穩了穩心神,才抬眼看向外面。
眼前,是一片真正的廢墟。
斷壁殘垣,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排排沉默的、被燒焦的骨骸。曾經的雕樑畫棟,如今只剩下幾根炭黑的木樁,斜斜地插在雪地里,上面掛著冰棱,像凝固的淚。
這裡,就是百年前,前朝末代皇后引火自焚的地方。據說,那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將整座宮殿,都化為了一片白地。
「陛下,您……您當心腳下。」福安想上前攙扶,卻被李玄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他此刻的虛弱。
尤其是,他最親近的人。
李玄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喉嚨。他邁出腳步,踏入了這片死亡之地。
靴底踩在積雪和碎瓦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只是憑著「悟道金瞳」褪去前,深深烙印在腦海里的那副地圖,一步一步,走向廢墟的中心。
福安提著一盞小小的、用黑布罩住的燈籠,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紙。他不敢四處亂看,只是死死地盯著皇帝的腳後跟,彷佛那是他在這個鬼地方,唯一的依靠。
越往裡走,那股焦糊味就越濃。
李玄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極淡的、揮之不去的怨氣。像一縷若有若無的蛛絲,試圖纏上他的身體。
若是他龍氣充盈之時,這種程度的殘魂怨念,連近他身三尺都做不到,就會被皇道龍氣自動淨化。
但現在,它們卻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揮之不去。
李玄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加快了腳步。
終於,他停在了一口被燒得漆黑的枯井前。這裡,曾是坤寧宮的正殿中央。那場大火,將地面都燒得塌陷了下去,露出了這口深不見底的井。
井口,被一塊斷裂的、刻著龍紋的巨大石樑,斜斜地蓋住了大半。
就是這裡。
「地火龍穴」的入口。
李玄走到井邊,一股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從井口的縫隙中,透了出來。與周圍刺骨的嚴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體內的那股「孤寒」,彷佛也因此而減輕了一絲。
他伸出手,想要推開那塊沉重的石樑。
然而,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冰冷的石頭,一股鑽心的劇痛,就從指尖傳來。他悶哼一聲,猛地縮回了手。
只見他的指尖,竟被一層薄薄的黑霜,迅速覆蓋。一股陰冷到極致的怨毒之氣,順著他的經脈,就想往裡鑽。
「陛下!」福安大驚失色。
「退後!」李玄低喝一聲。
他調動體內僅存的一絲龍氣,匯聚到指尖。金色的微光一閃,那層黑霜,才「滋」的一聲,化為青煙消散。
李玄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看著那塊石樑。石樑上,那條被燒得殘缺不全的龍紋,此刻在他眼中,彷佛變成了一條扭曲的、充滿怨毒的毒蛇。
他明白了。
末代皇后的怨氣,與這塊象徵著皇權的龍紋石樑,糾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惡毒的封印。
強行觸碰,只會被這股積攢了百年的怨毒,侵入骨髓。
他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淨化它。
難道……要無功而返?
不。
他沒有時間了。三日後的京畿大營巡視,他必須以最強盛的姿態出現。否則,他在天壇上,用神罰豎立起的一切威嚴,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就在他心念急轉之際,那道冰冷的、久違的機械聲,在他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已抵達特殊簽到地點:『怨龍鎖穴之地』!】
【此地為『末代皇后之怨』與『大夏龍脈之火』的交匯點,陰陽相衝,生死一線。】
【簽到選項已觸發:】
【選項一:普通簽到。可獲得『破煞符』三張,用以暫時壓制石樑怨氣,進入龍穴。】
【選項二:深度簽到。】
【警告:深度簽到,將引動此地所有怨氣與龍火,對宿主進行一次『陰陽淬體』。成功,則可一步到位,徹底煉化此地怨氣,修復龍體損傷,並獲得特殊獎勵『陰陽龍瞳』。失敗……】
【失敗,宿主神魂將被怨氣吞噬,肉身被龍火焚為灰燼。】
【請宿主,在十息之內,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