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京城中軸御道的最後一寸青石板,發出的聲響沉悶而規律。
李玄靠在馬車柔軟的墊子上,閉著眼睛。他沒有去掀開車簾看外面送行的人群——事實上,也並沒有什麼人群。他的車隊,簡單得近乎寒酸。一輛主車,兩輛載著行李和僕從的副車,前後跟著不到五十名護衛。這與其說是一位皇子就藩,不如說更像一個被貶斥的官員,灰溜溜地離開京城。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車廂里,燃著一支安神的檀香,但李玄聞到的,卻彷佛是北地凜冽寒風中夾雜的鐵與雪的氣味。那是一種自由的味道。
「殿下,要喝口水嗎?」福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這位老太監的臉上,交織著對未來的茫然和對離開京城這座漩渦的慶幸。
「不必。」李玄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沒有半分離愁別緒。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小几上攤開的一張簡陋地圖上。
那是北涼府的輿圖。上面,只有寥寥幾個標記:孤零零的府城,幾條代表河流的虛線,以及大片大片的空白。在輿圖的北方邊緣,用硃砂潦草地畫著一片陰影,旁邊注著兩個字:蠻族。
「還有三天,才能走出京畿範圍。」福安看著地圖,憂心忡忡,「殿下,這一路……怕是不太平。」
李玄的手指,輕輕點在「北涼府城」那個小小的墨點上。「太平,就不是北涼了。」
就在這時,車廂外傳來三聲極輕的、模仿杜鵑鳥的叫聲。
福安立刻起身,走到車窗邊,片刻後,他拿著一枚青梅干,走了回來,遞給李玄。
李玄接過青梅,手指輕輕一捻,梅肉裂開,裡面藏著一粒比米粒還小的蠟丸。他將蠟丸碾碎,展開裡面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帝令:太子、三皇子,罰俸一年,禁足三月。王德,擢升禁軍副統領。」
李玄將紙條湊到香爐邊,看著它化為灰燼。
一切,盡在掌握。
父皇的處理方式,堪稱帝王心術的典範。敲打了兩個兒子,卻不廢黜,讓他們繼續斗下去,維持著朝局的「動態平衡」;同時,又提拔了王德這個「有功之臣」,向所有人宣告,站對隊,有糖吃。
而他,這顆引發了所有風暴的棋子,則被遠遠地拋了出去,從所有人的視線里消失。
這正是他最完美的開局。
他將心神,沉入氣海。
那高達5300點的龍氣,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平靜而深邃。在海洋的中央,一枚枚玄奧的金色符文,正在緩緩凝聚,組合成三個古樸的圖樣。
【戰陣:錐形陣】
【效果:集結大雪龍騎之力,化為無堅不摧的鋒矢,極大增強突擊能力。】
【戰陣技:破軍。消耗500點龍氣,可於瞬間爆發出三倍的衝擊力,撕裂重甲步兵方陣。】
【戰陣:圓形陣】
【效果:結陣自守,防禦力提升。可有效抵禦來自四面八方的騎兵衝鋒與箭雨攢射。】
【戰陣技:不動如山。消耗300點龍氣,形成龍氣護盾,可抵擋一次大規模法術或重型器械的攻擊。】
【戰陣:一字長蛇陣】
【效果:機動靈活,擅長分割、包抄戰場。】
【戰陣技:絞殺。消耗400點龍氣,戰陣兩翼速度激增,對被分割的敵軍進行快速穿插與毀滅性打擊。】
李玄的意識,在三個戰陣的介紹上掃過。他的心,沒有絲毫激動,只有棋手落子前的絕對冷靜。
這些,才是他未來在北涼安身立命的真正本錢。但他同樣注意到,每一個強大的戰陣技,都伴隨著不菲的龍氣消耗。
「力量的代價」,系統用這種方式,時刻提醒著他,他並非無所不能。每一次亮劍,都必須經過最精密的計算。
北涼府,三千府兵。
這是父皇給他的明面上的力量。但他很清楚,這三千人里,有多少是忠於皇室的,又有多少,是屬於盤踞在北涼的地頭蛇的,尚未可知。
他需要自己的力量。
他輕輕敲了敲車壁。
一道沉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車廂內。正是那三名最初的「無面」龍騎之一,他一直讓此人偽裝成自己的貼身啞仆。
「去。」李玄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上你的兩名同伴,脫離隊伍,先行北上。」
他將那張簡陋的輿圖,推了過去。
「我要你們,在十天之內,趕到北涼府城。不要進城,在城外,給我摸清楚三件事。」
「第一,城池周圍百里內,所有能藏兵的山谷、廢棄的礦洞、隱秘的林地。」
「第二,所有水源的位置,以及周邊村落、部族的分布情況。」
「第三,查清『北涼古城遺址』的具體位置。」
那名無面龍騎,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將地圖收好,對著李玄單膝跪地,行了一個無聲的軍禮。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陰影一般,消失在車廂里。
福安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他知道殿下有秘密,卻沒想到,這秘密的力量,竟如此詭異。
車隊,終於駛出了京城的最後一個關卡——北望門。
高大、厚重的城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發出的巨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繁華、糜爛、充滿了陰謀與算計的帝國心臟。
另一邊,是前路未卜、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蒼茫大地。
李玄終於掀開了車簾。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如同巨獸般盤踞的京城。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他收回目光,望向北方。
官道延伸向遠方,塵土飛揚。天空,是前所未見的遼闊與高遠。空氣中,似乎真的能聞到一股混合著草木與風沙的、粗糲而自由的氣息。
他放下了車簾。
「福安。」
「奴才在。」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北涼的風,已經開始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