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原本該擠滿駿馬的圍欄空空如也。
那些膘肥體壯的戰馬、毛色赤紅的汗血寶馬,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空蕩蕩的馬廄和散落一地的乾草。
葉瀾依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好半天才回過神,瘋了似的往馬廄衝去。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守衛呢?巡邏的人是吃乾飯的嗎?」
她衝進馬廄,看著那些空落落的馬槽,又抓起地上的乾草翻來覆去地看,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李星雲慢悠悠跟在她身後,裝作同樣驚訝的樣子喊道:「哎呀,還真是奇了怪了,這麼多馬,怎麼會憑空消失呢?」
葉瀾依猛地回頭,目光死死盯住他,眼神里滿是懷疑。
「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剛才就覺得李星雲不對勁,哪有人肚子疼來得快去得快?
而且他進馬場後那副貪婪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來找東西的樣子!
李星雲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再說了,這麼多馬,就算是搬,也得百十號人忙活大半夜吧?」
葉瀾依咬著唇,眉頭皺得更緊了。
話雖這麼說,但是傳言中的李星雲可是能通神明的,弄些馬走不是小菜一碟嗎?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守衛的呼喊:
「巡邏!各隊注意警戒!」
葉瀾依臉色劇變。
「糟了!守衛過來了!」
她一把拽住李星雲的胳膊,壓低聲音:「快走!從狗洞鑽出去!被他們發現,咱倆都得完蛋!」
李星雲卻站著沒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慌什麼?有我在。」
話音剛落,他從懷裡摸出一枚令牌。
月光下,令牌上刻著的「羽」字熠熠生輝。
葉瀾依一愣。
「這是......羽將軍的令牌?」
「不然呢?」李星雲晃了晃令牌,「整個涼城的守軍,現在都聽我的調遣,你覺得他們敢把我怎麼樣?」
葉瀾依徹底呆住了,看李星雲的眼神就像在看鬼。
腳步聲越來越近,領頭的守衛已經看到了馬廄里的兩人,厲聲喝道:「什麼人?!」
李星雲上前一步,將令牌高高舉起。
「我是李星雲,奉羽將軍之命,前來巡查永昌侯馬場!」
守衛看清令牌上的字,臉色驟變,連忙帶著人單膝跪地。
「末將不知神明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起來吧。」李星雲淡淡開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圍欄,「我跟這位姑娘正散步呢,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溜達。」
「可是......」守衛們狐疑的看了看兩人,本來想反駁,但想到李星雲如今的身份,哪裡還敢多問半句,只能點點頭:「是!」
葉瀾依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李星雲哪裡是偷溜進來看馬的,他分明是光明正大地「接管」!
李星雲轉身朝她走來,臉上還帶著那副欠揍的笑。
葉瀾依氣鼓鼓地瞪著他,卻又忍不住紅了臉。
「你......你這個騙子!」
李星雲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葉瀾依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你,你還說!害我白擔心一場,差點以為要被守衛抓去蹲大牢!」
李星雲捉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肌膚,低笑一聲。
「怕什麼?有我在,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這話帶著幾分霸道,葉瀾依耳根發燙,轉身就往馬場外走。
「懶得理你!」
李星雲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趕緊追了上去。
「葉姑娘,等等我啊,你這馴馬高手,難不成還能把我甩了?」
葉瀾依翻身上那匹棗紅馬,聞言回頭瞪他一眼。
馬蹄踏碎月光,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
李星雲低笑一聲,夾緊馬腹追了上去。
兩匹駿馬並駕齊驅,在大漠的曠野上疾馳。
夜風卷著青草和沙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月光鋪灑在戈壁之上,遠處的沙丘連綿起伏,像沉睡的巨獸。
葉瀾依的長髮被風吹得飛揚,衣袂翻飛間,竟有種說不出的颯爽。
她感覺到身後的馬蹄聲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忍不住放緩了韁繩。
李星雲的馬很快追了上來,與她並肩而行。
「跑這麼快做什麼?怕我再騙你?」
「誰怕了!我只是覺得,夜風吹著舒服。」
李星雲低笑出聲,也跟著放緩了馬速。
兩人騎著馬,慢悠悠地晃著,一路行到一片開闊的草地旁。
葉瀾依率先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丟在一旁,徑直走到草地中央,仰面躺了下去。
李星雲也跟著下馬,在她身邊躺下。
浩瀚的大漠夜空,繁星如鑽,密密麻麻地綴滿了墨色的天幕,像一條發光的絲帶橫跨天際。
「這裡的星星,比侯府里看到的要多好多。」
葉瀾依看著星空,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感慨。
李星雲側過身,目光落在她的側臉輪廓上。
「那是自然,侯府的天,哪有大漠的天遼闊?」
葉瀾依轉頭看他,四目相對,月光在兩人眼底流轉。
她忽然想起剛才馬場裡的空圍欄,忍不住又瞪他一眼。
「說起來,那些馬到底被你弄哪去了?總不可能真的飛了吧?」
李星雲挑眉,故意賣關子:「秘密。」
「你!」葉瀾依氣結,「你可真會弔人胃口!」
李星雲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想知道?那以後跟著我,我慢慢告訴你。」
葉瀾依的心猛地一跳,趕緊背過身去。
「你,你是誰啊,誰要跟著你......」
「我?我是李星雲啊,我說你跟著我,是想讓你跟著我管理馬場,你想什麼呢?」
「啊?」葉瀾依驚了下,但很快坐起身來,催促道:「誰要幫你管理馬場!」
「快點,把那本帳本給我,我交給羽將軍,換我的賣身契,我要離開邊關!」
李星雲坐了起來,故意揚了揚聲音:「哦~原來你要這本帳本不是為了將侯府做的骯髒勾當公諸於世,而是為了博功名給自己贖身?」
馴馬女本是賤籍,大都是罪臣之女或番邦奴籍,葉瀾依便是錫伯族女奴,自小被困邊軍營。
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能脫離奴籍,她自然不能錯過。
「是!將侯府做的骯髒事公諸於世,和跟我要不要給自己贖身並不衝突!別廢話了,把帳本還給我。」